暑假烏坵小旅行🐢

淡江大學日本語文學系

D卡首PO，沒有寫遊記的經驗，敬請見諒。我是一個熱愛海島旅行的男子。說實話，一直到出發前幾天，我從來沒有想過能踏上這座小島。很多人或許沒有聽過，除了臺澎金馬之外，在金門馬祖正中央的位置，還有這麼一座臺灣管轄的小島。他就是烏坵，一座被世人所遺忘的神祕之島。現在，該是想起這座島嶼存在的時候了。

相對位置圖（取自烏坵鄉公所）烏坵小檔案📝 🏝位置：在福建省莆田縣興化灣外海。距湄洲島20海浬，距臺中港80海浬。往南距金門72海浬，往北距馬祖70海浬。（1海浬≒1.8公里）組成：由大坵、小坵兩個島嶼組成。大坵常住人口約30餘人，小坵7人。大坵面積0.8平方公里，小坵0.4平方公里，合計1.2平方公里。 🏝身世：湄洲島是天上聖母媽祖的故鄉。烏坵先民大多數是來自湄洲的漁民。根據傳說，烏坵是媽祖的餐桌所化成，整座島嶼都是媽祖祖廟的廟產。兩岸分治以後，我國喪失對莆田大陸部分的控制權，烏坵於是為金門縣代管。行政雖屬金門，但烏坵風土文化與金門基本上無關。島上居民操莆仙語，大部分在湄洲都有親戚。 🏝現況：島上由海軍陸戰隊駐軍，早年烏坵漁獲豐富，尤其盛產紫菜與龍蝦。解嚴後因為大陸漁船天天炸魚，無法捕魚維生的居民改與軍人做生意。目前仍受要塞堡壘法管制，無法像金門馬祖一樣自由進出。🈲️

七月十日晚間，臺中港大廳擠滿了前往烏坵的鄉民與軍眷（國防部的勞軍旅行團）。往來烏坵的交通極為不便，只有每月1日與15日有船來往，上島一次至少要待15天。雖然行政隸屬金門縣，不過金門縣並沒有船班到烏坵，只能由臺中前往。金門縣政府在暑假時（7/10）包船提供鄉親返鄉，並酌情開放臺灣友人登島，才讓我有機會能夠探訪這座遺世獨立的小島（只需要待6天）。

目前往來臺中與烏坵的輪船是「金門快輪」，是跟日本買來的舊船，20年前負責運航伊豆海域。船上還能見到當時的海報。🛥

船上床位，最大可容納400人，航行時間約7小時。由於對烏坵這個禁區充滿各種想像，整夜都無法入睡。同行的友人一位60歲一位70歲，都是40～50年前在烏坵服役的老兵。金門快輪不像臺馬之星舒適，不過對烏坵人來說，能有這樣的船能搭也已經是萬幸了。 🌊🌊🌊在黑水溝搖晃一整夜之後🌊🌊🌊

船大約在5:30天未亮之際就抵達烏坵，但因為潮水過低，遲遲無法靠往碼頭。我4點鐘就到甲板吹風，想要洗澡的念頭不斷佔據在腦中。

島嶼周圍停著大量的大陸漁船，這些船天天來，簡直當成自家後花園。據了解，大陸船有的避風，有的捕魚，還有的專門停在這裡與臺灣船走私貨物。

等到7點左右，由於輪船實在無法靠岸，由登陸小艇接駁上岸。船上不分老幼，都從大船上半跳半接跳到了小艇，載滿人之後，轉往「新娘房據點」的簡易碼頭上岸。 👞踏到島上第一個想法...沒有太多興奮，只覺得好想洗澡睡覺。（不過我還要先幫忙把老兵的大行李箱一路拖到山上的村莊）

大坵村不大，房子總共就三排，最下面一排是鄉公所，因為住的地方水不夠，這幾天上廁所與洗澡都要到興公所旁邊的公廁。鄉民可以領取三箱瓶裝水，另外還有一口井可以挑水，井旁邊有洗手臺，開水龍頭前還必須先開啟開關才有水。水的問題大，電的問題相對較小。島上供電由軍方發電廠提供，水電完全免費，島上很多人家冷氣都是24小時開著（跟蘭嶼一樣）。值得一提的是，臺電雖然不提供烏坵服務，但卻將小坵島選為核廢料儲存地，一旦臺電來了，小坵村勢必要遷村。走到最上排的廣場就是人稱「烏坵西門町」，烏坵國民小學（已廢校）周圍共有雜貨店兩間、飲食店兩間。本來還有一間九九一營站，不過目前已經沒有營業。 🐢大坵有什麼？🐢 早年湄洲漁民把烏坵當作捕魚時的休息站，而不是居住的地方，早期的房子只要求能過一夜就好。兩岸分治後有了長期居住在島上的居民，蓋房子時就地取材，以亂石堆疊造就許多的石頭屋，十分具有烏坵特色。另外，因為烏坵過去沒有樹，所以建築物與石頭上經常畫滿各種樹的圖案，目前還能在小坵見到此類「樹牆」。

大坵有一座黑色的大燈塔，是英國人在1874年所建造，一度因為戰時因素不再發光，直到近年由燈塔守的後代努力倡導，才又開始在夜裡發光。燈塔最初配有一盞大玻璃燈，四周環繞著白色圍牆，現今由軍隊駐紮，改成迷彩牆小範圍圍繞。燈塔旁有一小墳墓通稱「挪威人的墓」，是1899年時一挪威籍燈塔主任在此地過世，由英國同事為其下葬。墓上可見A native of Norway who died at Ockseu字樣，Ockseu是英國人對「烏嶼」發音之轉寫。

💝新娘房大坵與小坵相望處各有大石頭堆，大坵稱新娘房，小坵稱新郎房。傳說舊時倭寇橫行，有一次抓獲一對隔天要結婚的新人，分別送往大小坵，新人不想受辱，雙雙想要泳渡到對岸尋找情人，中途不幸溺斃，女方漂到大坵，男方漂到小坵，便是新娘房、新郎房名稱的由來。新娘房後來由國軍建立軍事據點，不過目前已經沒有使用。此處波浪奇大，常常可以見到驚滔駭浪，不過登陸艇接駁時都在此靠岸。新娘房據點二樓過去是烏坵唯一的火葬場，軍民若有過世，隔天都會直接送到這裡火化。外圍其中兩塊大石頭，早期的國軍炸開之後形成了兩個天然的大水窟，以前小孩或軍人休閒時還能來此游泳。這是一個極其複雜的地點，有美麗的傳說，也有生命的終點，既是碼頭，也是游泳池，除此之外釣魚捕螺也很合適。目前新娘房荒廢已久，建築已經漸漸褪色腐蝕，散發出一股淒涼的感覺。

⏏前往新娘房的路上

⏏從新娘房回望大坵，與防止敵軍傘兵降落的叉子

北迴公路與石林大坵島上南邊的路稱作南迴公路，北邊稱作北迴公路，各自還有數個哨點有人駐守。早期的指揮官蔣少良曾大力建設烏坵，美化了島上各個地方，甚至埋葬軍人的永樂公墓上還建設成森林遊樂場，供居民閒暇時烤肉聚會。但隨著歷任指揮官作風不同，蔣少良所規劃的各項建設幾乎已荒廢或拆毀。北迴公路入口不遠處的「石林」是蔣少良僅存的建設，也是大坵最有風情的地點之一。黑色的大石頭上寫滿各種詩句與勵志語，也算得上是海上奇觀。

⏏北迴公路入口

⏏石林

⏏島上黑石何其多，看看此圖便可知大坵廟宇大坵島上的廟宇共四座，經常以迷彩色掩護廟體，但近年多將門口漆成紅色。四座分別為媽祖廟、觀音廟、土地廟以及自由宮。較富傳奇色彩的是自由宮，早年有一個士兵在岸邊拾獲一尊大陸漂來的神像，帶回營區之後夜裡神像託夢，要士兵在岸邊幫祂建廟，士兵回答自己沒有這個權力，請神像向指揮官託夢，數日後指揮官果然主動提出在岸邊蓋廟，取神像也投奔自由祖國之意，命名為「自由宮」。（但諷刺的是，曾經不自由的大陸，今天臺灣人要進出湄洲島反而更為自由，不但不用申請，只要持臺胞證上島門票全免，大概連神明都沒想到吧）

⏏媽祖廟與迷彩外牆（全世界只有大坵能見到的迷彩廟）

⏏自由宮（兩旁牆身也是迷彩）

⏏吉利雜貨店的神龕，媽祖像也是從湄洲請來的說莆仙語的人們吉利雜貨店老闆阿財心腸好，外地遊客經常來這間小店與老闆聽取烏坵的故事。阿財有一本早年軍方發行的刊物，是蔣少良指揮官所出版詳實記錄烏坵的一本書，阿財很得意地說這本書當初每戶人家都發一本，但最後只留下了他這本，因為是唯一的一本書，島上歷任軍官都會來向他借用，這本書還曾經到高雄展出過。阿財與島上少數居民是我國領土僅存能說莆仙話的耆老，烏坵因為大量外來人口遷入，島上語言已經逐漸被閩南語排擠。莆仙話是媽祖的母語，60%語彙與閩南語有關，40%與閩東語（福州話或馬祖話）有關。舉個例子，吃晚餐念作「下麻（呷糜）」（吃早餐與吃午餐另有稱呼），與閩南語相似。去玩讀作「踏聊」，則與馬祖話的「卡溜（ㄎㄚˋㄌㄧㄨ）」相似。

⏏老闆阿財正津津有味解說著他寶貝的書鄭媽家是另一個經常能聽到莆仙語的家庭，老夫妻交談都且用莆仙語，兒子與孫子這次也有回到烏坵過暑假，這段期間是島上難得熱鬧的時候。

⏏鄭媽兒子釣捕到的千佛手與🐟石狗公，味道更勝以前在金門馬祖吃到的 🥗🥗🥗紫菜水餃🥗🥗🥗 紫菜是烏坵三寶中唯一剩下的特產，每年中秋在岩石上撒螺燒成的石灰粉，紫菜自然就會附著在粉上，入冬後即可採收，約可收穫三次，其中以第一次採收的「毛苔」為紫菜中的極品。烏坵人將紫菜包成水餃，每年在臺灣都有不錯的銷量，島上兩間飲食店都能吃到，一份15顆，生的一箱100顆，曾經在臺北蘆洲夜市也有賣過，試過的人都難忘其滋味。順帶一提，我以前在湄洲旅遊時也看過當地賣紫菜水餃，不過湄洲是用炸的，與烏坵不同。

🌅大坵一些其他的風景🌄

⏏燈塔下方的和平公園（舊稱中正公園），有烏坵最標誌性的一面牆

⏏（末代燈塔主任）高金振故居前

⏏不知道誰所畫的烏坵世界名畫「裸奔の禁止」大坵與小坵間並沒有固定船班，1公里的距離稍有風浪便無法航行，即使船開到小坵，礙於滿潮才能靠岸的關係，在潮水退以前就必須離島（前後約2小時）。金門政府曾經贈送一臺「烏坵壹號」，不過只要船長一回臺灣就無法開航。這次因為有軍眷來旅遊，軍方答應開登陸艇載大家到小坵，前4天都因為風浪無法開航，一直到第5天颱風來之前才通知大家到新娘房集合。小坵舊時是烏坵嶼的行政中心，過往大坵除了燈塔守以外沒有住人，小坵卻異常繁榮，0.4平方公里的小島最盛時曾有千餘人居住，廟宇與墓地等人煙味重的場所數量遠勝大坵，都可以窺見早年人聲鼎沸的影子。兩岸分治初期，小坵上的國軍無法與大陸聯繫，整整三年都以掠奪居民與往來商船維生，是名副其實的海盜之島，一直到三年後軍隊重新收編才恢復秩序。作為海盜之島，小坵過去死過非常多人，中華電信來牽線時，所挖之處盡是白骨。據鄭媽兒子所述，晚上若從大坵高處望向小坵，可見許多燐火（鬼火）四處飄浮。其實像烏坵這種封閉的小島，鄉野傳說多不可數（其他還有狗頭人身軍官...等各種傳說），我在島上每個晚上，時間幾乎都花在聽鬼故事。（但其中一晚是健康宣導...） 🐢小坵有什麼？🐢 小坵與其說是島，更像是剛好浮出水面一點點的大石頭。島上廟宇共六座，還有數不清的古墓。居民只剩下7人，水電皆由大坵引來，可以說是離島中的離島中的離島（看要加幾個離都可以）。（註：烏坵網粉絲頁有人指正小坵是自行發電，水則由小艇運來，在此鳴謝。）就是這樣一座寶島，得到了臺電的青睞，試圖將臺灣人不要的核廢料運到小坵。自從臺電宣布小坵為候選地之後，烏坵的戶籍人口突然暴增至五、六百人，其中大部分甚至連烏坵都沒有親眼看過，為了補償而技術性遷入的幽靈人口。

⏏小坵有一座峽灣型的港口，是一天然良港

⏏此路舊稱中興路，但路牌已拆

⏏小坵在過去是名副其實的海盜村

⛩島上宮廟共有媽祖廟、觀音廟、吳老爹廟、陳林公廟、寶三大人廟、萬善祠等六座。寶三大人廟外牆本來畫有樸實的畫像，但目前已經被洗掉。個人觀察後認為吳老爹廟是最古老的一座廟，供奉光緒年間一名吳姓官員，據聞常在大霧時顯靈發光指引漁民。媽祖廟是烏坵規模最大的廟（但還是很小），廟前插有兩支旌旗，是湄洲媽祖祖廟所贈送。

⏏小坵的媽祖廟，小坵的廟是沒有迷彩外牆的

⏏天后宮旁祀的神龕中擺有造型奇特的神像

⏏吳老爹廟在懸崖上，寫有吳老爹的木板非常古老

⏏烏坵舊稱烏龜嶼，吳老爹廟另供奉「烏龜上下嶼水陸諸鬼子之神位」除了亂石堆砌的老屋與廟宇，小坵的另一大看點則是造型奇異的🏔怪石，以怪石為名的景點有🍑仙桃（非常像）、🌵仙人掌石、🐸青蛙石、一線天。仙桃從正面看是一顆桃子，但背面是規模龐大的古墓（附近的石頭都被劃進墓地內），亂石與古墓所形成的光怪陸離的景色，實在令人目不暇給。怪石附近有個國軍炸出來的心型水池「鴛鴦湖」，不過寫著鴛鴦湖三個字的美麗路牌已經被拆掉了。

⏏小坵第一名勝「仙桃」

⏏低調存在於仙桃反面的古墓（可見莆田縣湄州鄉字樣）

⏏大量古墓旁邊的亂石群（真的離海面很近）小坵的行程很快就結束，接下來就只等隔天的船來烏坵接我回臺灣了。回大坵之前，阿兵哥帶著大家在碼頭大合照，阿兵哥們人都很好，也很High

⏏準備回大坵的登陸艇烏坵對臺灣人來說是一個極度陌生的地方，我用了這麼多的篇幅與圖片，希望可以幫助大家了解我們還有這麼一塊領土，在那遙遠的興化灣。烏坵的圖文記載非常稀少，許多照片中的景點，都是第一次出現在網路世界中。烏坵是一個美麗的島嶼，但也因為交通的極度不便，島上的生活很多是生長在臺灣的我們無法想像的。島民說，很多人想來烏坵，真的來了以後，又迫不及待要逃離這個鬼地方。或許烏坵的生活條件短時間內不會改善，或許臺電等了二十年，等烏坵上已經沒有人居住時，就能大搖大擺地將一船又一船的核廢料載到這裡。這個島還有許多的可能性，他未來走向哪裡，其實是我們國家的人要共同認真看待的。大膽島、高登島、東沙群島，這些無人島都即將走向開放觀光，而住著許多土生土長居民的烏坵，卻嘆著氣對我說，這個島是永遠不會開放的。生為臺灣人，生活在自由民主社會的我們，難道能夠一如過往地忽視這個地方嗎？烏坵島上有很多爭議，也有很多不同的聲音，不過有機會的話，說不定你有一天也會親自來這個島走走，看看這片離媽祖最近的海。同行的老兵大哥，1969年7月來到烏坵當兵，那一年阿姆斯壯登上月球，而他登上了烏坵。相隔50年整，他再訪烏坵之後，非常關心燈塔旁那挪威人的墓，逢人就說希望挪威人的家屬能夠來到這裡尋根。對於他那純樸的心願，我難道能不感動嗎？以上就是我亂亂的戰地烏坵小旅行🐢 如果有問題可以問我，我會盡量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