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馬爾他的三天三夜 · Diary in Malta 🇲🇹

十一月中旬,我所居住的城市已經下探攝氏零度。作為一個在歐洲只待半年的交換學生,我帶著避寒的心情、一套換洗衣物與一個藍色後背包,在週二晚上飛向南方溫暖地中海,開啟人生中第二次的獨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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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典型馬爾他黃的街道) 距離我唸書的城市五十餘公里外有個名為夏洛華的機場,它是廉價航空在比利時的主要起降地。為了晚上趕八點的飛機,我在中午下課後就匆匆收拾並提早在三點半出門,沒想到接連遇到車子提早開走、轉車班次誤點又臨時改月台、鐵軌發生意外而暫停營運二十分鐘等等的趣事:)最後抵達機場時已經快七點了,所幸距離起飛還有一個多小時可以做登機的準備。 還記得第一次搭飛機時總是很害怕安檢門警鈴響起,但後來發現安檢門的警鈴好似從來沒有停止過,有那麼幾次走過安檢門卻鴉雀無聲反而還教人覺得不尋常。安檢人員自顧自地用我聽不懂的法語示意要我伸出雙手,拿著像是試紙的東西掃刷掌心和手背,經電腦試驗後沒有異常才得以通行。 廉價航空的座位狹窄,又被分到最討厭的中間座,很幸運的是兩旁的位置都沒有人,所以可以肆意地用舒服的姿勢入睡。前面坐著一對夫妻與一個四歲大的男孩,男孩恨透了起飛時要繫安全帶的規定,邊哭邊用他的身材優勢如泥鰍般地不斷溜出安全帶的束縛之中。男孩的母親用嚴厲的表情斥責:「You, very bad boy!」觀摩著羞恥感教育現場的我彷彿都能感受到媽媽的火冒三丈。 晚上十一點,踏出機艙的那刻終於感受到南方島國暖和的氣候。微涼的夜裡尋覓著能夠通往市中心的公車,卻遲遲找不到售票口。我問了坐在公車亭裡背著大行李的阿姨,「嗨,你會說英文嗎?」「一點點。」才發現他是來這邊學英文的巴西人,且剛從布魯塞爾旅行回到馬爾他。他操著濃濃的葡語口音,許多字彙用得詞不達意,卻從來不畏於表達。我們借助 Google 翻譯以及一點點人與人之間的心領神會,在公車上分享著彼此的故事。下車以後,他留了電話給我:「If confusion about Malta, WhatsApp me.」我們向彼此行了我仍感生疏的親頰禮,最終在倒垂的月色下散去。我存了他的號碼卻遲遲沒有聯繫他,或許心裡始終覺得這樣的一面之緣才是美好記憶留存的最佳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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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設計良好的馬爾他國際機場) 午夜十二點走了近兩公里的路才到青旅。一路上燈火通明,街上的人龍熱絡而不擁擠,沙黃破舊的屋舍和比利時呈現截然不同的景緻。走在像淡水一樣綿延數百尺的河岸步道,我邊傳著語音訊息和朋友分享自己的興奮之情,邊接連遇到幾位陌生男子用燦爛笑容跟我說嗨。聽說這就是馬爾他人的熱情,雖然我總錯愕得不知如何回應😅。 在馬爾他的三天很幸運地都遇上好天氣,一早踏出青旅就看見令人心曠神怡的海景,像是連天空都為此裝備了一份出遊的心情。拿著地圖前往公車站的路上,又遇見了幾位男子言道:「Enjoy Malta!」「Can I help you?」才漸漸開始習慣這種破壞 civil inattention 的有趣社會互動。後來在陽光下的公車站等了許久,想起離開青旅時那邊的櫃檯人員苦笑著叮囑:「The buses here are flexible!」一個小時來一班車,誤差範圍高達 15 分鐘的時刻表,這時才領略到所謂 flexible 指的是什麼呢 XD。 雖然整個馬爾他共和國面積也不過一個臺北市那麼大,但其非常隨心所欲的交通讓整個島上的運輸時間變得甚為長久。搭著渡輪抵達科米諾島的時候已經是正午十二點半。位於馬爾他島北方的科米諾島只有三個居民、鮮少公路與汽車。或許是因此隔絕了污染,才讓那片海的漸層清澈得教人懷疑所見。可惜到了景點才發現自己蠢得把自拍棒忘在青旅,所以改錄影像日記供未來的自己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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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米諾島 Blue Lagoon 海景) 下午回到馬爾他島前往南方的另一處海邊。花了快要三個小時才抵達的地方,乍看時卻和年年造訪的蘇花公路有幾分相似:陡峭的斷崖、土黃怪狀的岩石、像滿月一樣垂在海平面上的夕陽。我問一旁的老夫妻能不能幫我拍張相,老太太樂意地說好,後來我也幫他們拍了一張。老太太看著他們的合照,開心地和老伴說:「我們好久沒有一起拍照了。」笑容中彷彿訴說著樸實歲月堆積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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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爾他島南岸海平面上的夕陽) 往回走到海岸的另一處,我又問了一個老婆婆能不能替我拍張照(一個人旅行的麻煩之處 XD)他用熟悉的美國腔笑著回應我的要求,並問我是不是日本人。我跟他說我是從臺灣來的,聊一聊才意外發現我們當晚居然住在同一間青旅,於是便一起搭車回到首都瓦萊塔,再轉車到青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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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國老婆婆替我拍的照) 公車路程漫長,我和老婆婆聊了很多。他輕觸我的手認真地問:「我剛剛問你是不是日本人,你會不會被冒犯到?」我笑著說不會,用「Japanese girls are pretty.」給了一個解釋。他這才鬆了一口氣,笑道:「And so are Taiwanese girls.」。在歐洲待了三個多月,我仍然無法細分西方各國人的長相差異,對他們來說或許也是如此吧(笑)。 聊天的過程中,我才知道原來老婆婆已經74歲了,拿著一張地圖和一個小包就獨自旅行好幾個月。我驚訝地說:「你連手機也沒有就能旅行,我要是沒有 Google Map 絕對活不下去。」他聳肩說:「是啊,但我已經這樣旅行五六十年了,所以我只是在做我習慣的事。」問起他為什麼選擇一個人旅行,他回答:「我喜歡呀!這樣很自由,而且可以遇見各種美好的人,像我就遇見了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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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爾他島南岸的日暮時分) 我們一起在瓦萊塔吃了道地馬爾他料理當晚餐。他和我抱怨媳婦不願意和他分享兒子,聖誕節無法回來團聚的家庭心事。一路聊回青旅後才發現我們甚至住在同一間房!可惜他隔天清晨就要搭機前去希臘,我們也未能拍照留念。他留了電子信箱給我,要我「keep her updated」關於課業、旅行、男朋友等等生活的後續。我輕說了聲 Sure! , 在一晚十歐的簡便青旅房間內吹熄了這段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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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爾他首都瓦萊塔的夜晚) 實際到了馬爾他才發現這裡有一大票、真的是一大票的人飄洋過海來學英文。馬爾他曾被英國統治長達五十年,如今英文已成了該國的官方語言,不少人利用申根國的免簽優勢來上這邊的語言學校,並長住在不用跟房東處理租約的青年旅館。與美國奶奶道別後的隔天,我在哥佐島遇到的俄羅斯姐姐也是如此;我和他在一處名為 Dwejra 的海岸認識,兩人都被眼前的風景震懾得不知所以,遂趁便為彼此拍了許多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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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wejra 的峭壁與岩岸 ft. 正在浮潛的人們) 相談後才知道,他在莫斯科做髮型設計師的工作,或許是為了考設計相關的研究所才來這邊學語言。他指著我的手腕驚訝地說他也有支一模一樣的錶,接著又問我在馬爾他會不會很冷(用的是freezing這個字),我錯愕地說自己是來避寒的,而且俄羅斯不是應該更冷嗎?他指著手機上顯示的「莫斯科·零下六度」跟我說:「俄羅斯我習慣了,但我在這真的很冷,他們都沒有暖氣。」聽見一個俄羅斯人對攝氏十度感到畏懼,仍然覺得十分打趣 XD。 哥佐島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島嶼,也是馬爾他共和國的第二大島,面積約略和淡水區一樣大,但觀光業可是相當競爭。一踏出渡輪口後,兩三個計程車司機便鎖定旅客簇擁而上,問旅客想去哪裡。不想花大錢坐車的我回覆只想在附近隨便逛逛,司機卻說這裡什麼也沒有、一定要搭車才有東西可以看(事實證明自由行一定要先把功課做足才行哈哈)。最後我選擇了可在任何停靠站隨上隨下的觀光巴士,推銷小姐用耳語音量跟我說:「I have a discount ONLY for you!」導致我上車時都很想偷窺別人票根上寫的金額到底是多少 XD。但無論他是不是真的有打折,我都很慶幸自己選擇了這趟行程,才得以這麼深入地探索這座島嶼,也得以遇見如此始料未及的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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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俄羅斯姐姐拍攝我拍攝哥佐島上的貓咪。好像在繞口令😂) 馬爾他規模雖小,卻是一個令人驚嘆的國度。它們實行免費醫療與教育的高社會福利措施,同時也是歐洲第一個以刑罰禁止性傾向與性別認同矯正療法的國家(即禁止所有聲稱要「治好」同性戀和跨性別者的行為)。待在馬爾他的最後一天,我獨自走在瓦萊塔的街頭,看見聖約翰教堂前的雕像擺放著一束束鮮花與燃起的燭火,才知道原來這是為了悼念一位名為 Daphne 的女性。這位記者曾以獨立新聞工作者之姿揭發馬爾他總理夫婦接受國外賄賂的弊端,卻於兩年前一場汽車爆炸案中不幸逝世。許多馬爾他人認為這是一起政治謀殺,直至今日都能看見國民為其哀悼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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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約翰教堂前的哀悼氣息) 很喜歡最後一天的旅遊模式,搭著公車到一座陌生的城市中,允許自己在任何一條看得順眼的巷弄裡迷失方向,看見一些沒有預期的風景。前往姆迪納老城的路上,我盯著公車在手機地圖中的動向以免坐過站,最後雖然還是不敵自己的睡意,卻被身旁的叔叔輕拍肩膀提醒下車。走進老城的觀景台時,看見一對情侶檔伸長了手想勾回卡在台緣的東西,這時放在背包已久的自拍棒終於能派上用場,讓我得以把這種陌生人的善意傳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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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萊塔海岸邊的小漁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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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姆迪納老城的小巷子) 旅行至今我仍無法指明一個我最愛的地方,因為每座城市都是當年的我與當地的互動、當時的天氣、當下的邂逅跟所有幸與不幸的總和。城市會改變,我也不可能永遠都是同一個模樣,但這些日子已經成為生活的歷史,而願我始終不會忘記寫下這篇文字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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