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前面說到藍眼淚，那就從藍眼淚開始講吧！   藍眼淚是一種夜光藻，生活在海中、每當感覺被干擾或有變化時，身體就會發出螢藍色的光。每年4至6月是旺季，9到10月間結束。   其實現在已經9月，藍眼淚差不多要結束了。於是一開始，我們是報名北岸坑道附近的「藍眼淚保證體驗」：在坑道裡面、因為沒有海浪與其他動物的影響，讓藍眼淚可以安穩在坑道裡生活著。於是導遊帶我們搭船、在坑道裡用小棒子不斷攪動水面，刺激藍眼淚發出螢光。不過導遊說，因為現在是淡季，裡面藍眼淚的數量明顯下降，而且顏色也偏向銀白色、而不是藍色。   一開始我撥動水面、真的就有一點一點的螢光色跑出來！隨著我的動作越來越順、挑弄水花越來越多，螢光一點一點隨著濺起，好像小小星光一樣，好有趣！   在活動一開始導遊介紹的時候，也跟我們說了另一個有趣的浮光生物：星沙。其實星沙本身不會發光，但它會以藍眼淚為食，於是每當海浪波動、或是外力刺激時，肚子裡的藍眼淚讓星沙跟著閃爍點點藍光。   北海坑道裡只有藍眼淚、沒有星沙，於是活動結束後我們自己跑到另一個牛角海灘、想看看星沙是什麼樣子。   那時候已經晚上八點多了，整個牛角海灘暗暗黑黑的、一個人也沒有；然後地上有很多垃圾，根本看不到海浪的浪花；再加上我跟男友都是門外漢、也不知道要怎麼找到星沙，於是才往前走了幾步，心裡就覺得八成看不到了。   就在我們轉身打算離開時，突然後面有人喊住我們：「嘿，你們兩位，是要看藍眼淚跟星沙嗎？」我跟男友轉頭一看，一位全身黑色緊身泳衣+泳褲的大哥，很熱情的朝我們招手：「來來來，我這裡有！」   我們兩個有點緊張，一邊走過去、一邊疑惑+擔心：「他是誰？是某個旅行社特別邀請的專家嗎？可我們都沒有參加旅行社，這樣還能看嗎？」   當我們走到大哥面前，大哥一邊把手上的網子打開、一邊教我們看星沙：「來，我過濾手上的沙子、會掉到下面桶子裡，裡面就會有星沙喔！」他一邊手上忙著清理沙子、一邊蹲下來叫我們來看：「你看，在這個桶子裡，只要翻一翻就會有！比較小的是藍眼淚，比較大的是星沙！」   「欸！！！真的耶！！！」我跟男友同時驚喜叫了出來：「哇，星沙真的比較大！」   「恩恩，你們繼續看，我再去抓！」大哥很大方起身走向海邊，讓我們自行體驗親手翻星沙。   看大哥走遠了，我忍不住問男友：「欸，那個…要是大哥等一下要收費，那我們怎麼辦？」   可現在星沙也看了、桶子也翻了，頭已經洗了、也不能怎麼辦。「等一會看情況吧！」男友也只能聳聳肩，看結果再說。   大哥就這樣來來回回4.5次，每次都從一堆黑沙子裡、挑出有反光的沙子，把這些沙子放在桶子裡給我們玩。接著桶子裡數量差不多夠了，大哥蹲下來教我們怎麼自己找星沙：   「來，我跟你們說，如果海裡面沒有也沒關係，它們有很多都躲在沙子裡。你們就這樣，像我一樣蹲下來背對光線，你前面就會有黑黑的影子。影子裡的沙子撥一撥，來，仔細看，裡面就會有一閃一閃的星沙喔！」   我跟男友好奇也跟著做，當手輕輕掃開沙子、真的有些亮亮的螢光跑出來！「哇~~~~」我們兩個眼睛都亮了起來，在影子裡開始用手東畫西畫，尋找星沙的蹤跡。   大哥在旁邊指導我們：「對，這樣輕輕畫一下，有看到齁~~。然後你那個畫太深了，太深沒有星沙，它們只在表層，如果這邊畫完換個地方~」   就這樣玩了十幾分鐘，差不多周圍的沙都被我們翻過了，才逐漸結束這個遊戲。   「大哥，很謝謝你~~」我跟男友都很開心：「你是哪個旅行社啊？不好意思，這樣金額多少啊？」   「ㄟ… 我不是旅行社的啦！我是志工！」 「！！！？」我跟男友對看了一下：「志工？」 「對阿！」大哥笑了笑：「其實我原本不是馬祖人，失業了來這裡散心。這邊那間店的大姊很好，那時候她沒跟我收錢、叫我想留就留，讓我在這裡好好療傷。我很感謝那位大姊，但同時又不知道自己可以在這裡幹嘛？一開始我來這裡是因為我喜歡看海，後來跟著一起找星沙找藍眼淚，慢慢變成志工、看到有人來我就帶他們看星沙。」   大哥跟我們揮揮手：「所以不用給我錢啦！」 「不行不行~~~」我們兩個同時大力搖著頭：「真的很謝謝你！要不是你主動叫住我們，我們一定一開始就離開了！剛才真的很好玩，這一定要給錢的啦！」   大哥靦腆笑了笑：「欸…這樣的話，欸…」大哥轉身拿起一個塑膠袋：「大姊他們是有勸我收費啦，可我覺得真的不用…你們如果要給的話，隨興給就好。但我先說，我只收零錢喔！不收鈔票！」   我們兩個一聽，二話不說把錢包、口袋、包包全翻了一遍，裡面有多少零錢全部拿出來放到塑膠袋裡：「好！然後真的很謝謝你，我們真的很開心！」   我跟男友向大哥說再見之後，大哥說要去收拾東西，而我們則準備離開沙灘。然後心裡有種淺淺又深深的悸動…一開始我還很擔心、怕會被黑心詐財，沒想到是我抱著小人之心；大哥真的很單純抓星沙給我們玩，還帶我們找星沙、一起分享這份快樂。   第二個悸動，是大哥失意時，這裡的人也很豪爽、給予完全信任與關懷，就讓大哥在這裡好好療傷；然後知道大哥失業，就乾脆叫大哥好好住、不用擔心金錢的事。這種真摯、信任、沒有懷疑，或許就這樣被複製到大哥身上，然後對我們這些外來客一樣信任、熱心、不求回報。   而第三個悸動，是我好像是第一次、體驗到什麼叫「人與人」之間的互動。在世界絕大部分，我們是「金錢與利益」、「責任與義務」、「因為喜歡你」、「團體/社交/人際相處」…等原因相處在一起，不論相處時開不開心，但這些模式都有一定的條件跟理由。   但，我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完完全全只因為遇到你、然後就去找你喜歡的東西跟你一起開心，就這樣完全沒有理由沒有目的。若刪去金錢、責任、喜好、社會架構等這些條件，我可能連怎麼跟你相處都不知道。   今晚的星沙讓人很驚喜， 但星沙的螢光很小很微弱， 閃一下就過了。 反而是今晚的大哥， 不只讓我看到星沙與藍眼淚， 更讓我看到人與人之間，無際無邊的燦爛與光輝。   --未完，待續-- (馬祖，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