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書店的「新」與「心」—我們是否還需要實體書店？世新大學［yuzi、mola/台北、基隆採訪報導］ 10月11日，營業共計十七年的北投有河書店宣布熄燈。除了吸引顧客回到店內向有河告別，也在網路上引發許多討論。有河書店創辦人，筆名686的著名影評人詹正德（以下簡稱686）在該店的粉絲專頁中形容有河書店的倒閉：「累積的問題都像堰塞湖潰堤一樣撲面而來」 ■有河書店熄燈—專訪有河書店創辦人詹正德 686向我們聊起有河書店重新開幕的歷程。在疫情前重新開幕之後，吸引了許多原本的老顧客回流來逛書店、買書。但緊接著就是臺灣的疫情擴散，消費者逐漸轉向線上購書、電子書等等。而疫情結束後，消費者的習慣已經養成。逛實體書店不再是消費者們的首選。 「進的書一樣多，買書人卻不如以往」。 長此以往，經營書店成為對他自身經濟的負擔，才在今年選擇歇業。 686認為，有河書店走上再度熄燈的道路，另一個重要的原因也是有河書店1.0時期的成功。堅持大量賣書的獨立書店，在當年（2006～2017）仍是市場主流。重新開業的有河2.0（2020～2025）同樣採取此種經營策略。當他意識到經營策略需要改變時，卻由於經營只由他一人負責，書店的各項事務已經很繁重，讓他難以做出如同其他獨立書店大刀闊斧的改變。 而686更觀察到，獨立書店正在朝著更少書、更重議題的方向轉型。 將獨立書店更多側重於書店創辦者偏好的議題，透過分眾找到固定客群。同時發展餐飲，透過餐飲的額外營收來維持書店經營。 「當然這種經營模式也不是我想要的。」 「所以我也覺得，像我們（有河）這種『老派』的書店是應該被淘汰的。」 ■山獸、海獸—基隆小獸書屋創辦人陳立儀 座落於基隆的小獸書屋就是更少書、更重議題的典型案例。作為2020年才開始營業的獨立書店，創辦人立儀很快的確立了小獸書屋以生態、自然、保育的主軸。 「我覺得每個人都有他生命中最重要、最在意的議題，像我就是從小撿貓狗，慢慢動物這些就變成我的人生關懷。」 而在有河書店宣布歇業前，座落於基隆KEELUNG地標旁的太平青鳥書店也於10月1日宣布租約到期歇業。青鳥書店在歇業前就經歷不少質疑。 中央大學中文系教授、作家胡川安就在Facebook上批評：「獨立書店即使不靠政府，都能靠自己與地方深刻的結合，然後存活下來。但青鳥書店不是。找了一堆文化人，在各地複製，然後說關心在地文化，結果這群人還是活在台北，根本不關心地方。當標案吃不下來，就垮了！這就是太平青鳥的結束。」 聊到太平青鳥的歇業跟青鳥書店的爭議，立儀認為問題是是「書店變成一種包裝」 「它（太平青鳥）不是因為需要文化據點而開書店，而是政府需要有一個書店來包裝那邊的文化。結果就是『賞味期限』一到就離開，才讓大家覺得不妥。」「但青鳥同時也是成功的。有話題有品牌，只是不以扎根、持久為書店的定位而已」 「我給小獸的定位就是開在巷口的書店，是可以隨時進來逛逛的好鄰居。」 聊起有關青鳥書店的營銷方式，立儀也熱情的分享起他心中小獸書屋的定位。她同樣觀察到疫情後消費者習慣的變化，所以透過辦活動與講座、與在地商家合作推出不同主題的精選書單等等，試圖在這個娛樂方式日漸多元的時代，把大家曾經看書、逛書店的習慣重新培養起來。 ■書店何去何從？ 下游的書店販賣已如同潰堤的湖水，上游的出版產業面臨的問題也同樣嚴峻。 文化內容策進院2025年第一季臺灣出版市場動態報告中顯示出許多問題，例如出版書目較去年同季減少300種、小出版社的產出市場被大出版集團擠佔等等。 回歸下游的書店經營，大多數書店已經開始依靠各式各樣的「副業」支撐其經營，例如餐飲、活動策展等等。這或許顯示出各項補助獨立書店的政策都如同將水倒進破洞的水桶中，難以真正解決問題。 2023年4月11日，立委陳培瑜舉行「市場通路惡性競爭，文化產業的未來在哪裡？」公聽會，將產、官與讀者的意見匯集在同一場會議中，再度掀起對於圖書折扣秩序制的討論。從最初只在上游出版業者中討論、到下游販賣的通路，再到消費者。經過近20年，有關圖書折扣秩序制的討論已經成為對於整個產業乃至公共文化領域的大型辯論。 實體書店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我們希望從書店獲得什麼？ 這一個個問題背後，代表著時代變遷之下，書店對人們的意義正在改變。在政策之外，如何說服人們重新回到書店？ 如何說服人們體會書店的特殊文化？或許才是獨立書店未來最艱鉅的挑戰。 (mola/攝影）獨立書店思想觀察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