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個人對於228是完全無感的,畢竟我從來沒有從我家族中聽說關於228的事情,似乎我的家族也和228牽扯不上太大的關係,因此我無法從中體會到所謂關於憎恨也好,讚頌也好,我僅覺得歷史再怎樣都是過去,而該做的是什麼,每年到今天就在一次吵一次這些事情,網路上各種228的版本層出不窮,身為理工生沒有看見史料數據說真的很難去相信誰是真是假,每件事情在不同人身上都有他的一把尺存在,但不管如何,僅獻上這篇讓大家思考,而不是讓仇恨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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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帶著學生在都市裡健行。像是從輔大走到基隆,或將一條捷運線從頭走到尾。沿途看到什麼值得一談的東西,我會停下來說明。

有次帶著學生經過一處宮廟,我如然想到一件事,就轉頭對學生說:「這對面就是228一開始發生的地方,那個私菸起衝突的。」

已經累壞的學生們,有些面無表情的轉頭四顧,找不到焦點。一兩人「喔喔」應答,但還是低頭快步。看來沒有停留的必要,我就繼續前行。

就這樣經過了「228」。

228似乎一直是這樣的。每年都有228,每年都是這樣就過去了。

當然,到了這天,有些人會精神一振,努力傳遞自身的知識與意識型態。有些人則是「喔喔」的度過,不是不關心,也非不面對,而是無法察覺這事件對自己的意義。

如果228需要某種「解決」,那麼對於相關當事人與遺族,需要的就是歷史事實與法律的「解決」。而對所有台灣人來說,則需要某種倫理的「解決」,或「詮釋」。

對於倫理議題,我的一貫主張,是回到個人自己的背景脈絡中,去找專屬於自己的答案。當「國民黨人」和「反國民黨人」分別對228提出自己的詮釋時,你不見得會有所「感動」,因為這可能和你的個人脈絡是完全脫節的。

你應該回去找這事件和你的可能關係,這知識對你才有意義。不妨就先從我自己談起。

我的祖父,也就是阿公,是苗栗客家人,據說曾去上海讀過國語實小,所以會講國語。二次大戰結束後,他跟隨中油探勘隊在台南進行石油氣的探察。他通幾種語言,故擔任翻譯。

228就在這時發生了。

在衝突的早期階段,探勘隊所處的地域對外省人極不友善。他把外省同事藏在房子和室的地板下,再轉移到山洞中,由我阿婆送餐。直到國民黨軍隊前來。

因為救了這些外省同事,他之後的人生一轉順遂。若要說228有什麼受益者,他或許就因緣際會成了這種尷尬的角色。

這對我有什麼意義呢?
我從沒見過阿公,他在我出生前去世。但我還是多少享受到他所留下來的餘蔭,而這一切,多少又是因為當年他出手拯救過那些外省籍同事。

那我應該怎麼面對228?

在祖傳故事之外,我另外找了一些文獻,仔細思考,就現有片面的資訊而言,我的家族在228之中,應該沒有做錯什麼,好像也沒有損失什麼,但確實受到228的影響。

若是我碰到同樣的狀況,大概也會做一樣的事,救人第一。想的也不是將來會因此發達,而是不救這些同事,他們可能會死。
但歷史沒有如果,我們只能思考綿延而下的後果。

現在的我,會站在國民黨版的228詮釋那邊嗎?不會。
當然也不會完全站在其他的任何一邊。

我有我自己的詮釋,那是從家族經驗而來,搭配各種文獻所產生的。我現在的看法,或許和我阿公當年的看法是一樣的。

我相信每個台灣人,都有機會從自己身上拉出一條線,拉往228。也許不是直接的親屬關係,可能是朋友、鄰居,或是總是出現的某個路邊老人。只要夠細心,你總能察覺228和你之間的關係。而這關係會影響到你對這事件的道德檢討。

而我們對於228,甚或之後的白色恐怖,最缺乏的就是這種來自於「個人」的道德價值檢討。多數人只是期待執政者、學者或意見領袖提出一個「標準答案版」的道德詮釋,一種「外於」自己的詮釋,讓大家可以「遵循」,讓小朋友可以「背下來」,然後就解決一切。

這麼大型的事件,怎麼可能透過這種方式來完成道德詮釋?這當然會失敗。

政治意識型態會塑造出一種正義觀和合理性,而當前台灣的國民黨與反國民黨意識型態,對於「正義」與「合理性」在諸多層面上有著嚴重矛盾。雙方都想對228提出一個「正確版」詮釋,以壓倒對方,做為標準答案,永世流傳。

但這種想法可能壓抑無數的個人詮釋,而這些個人詮釋才是真正的道德詮釋,因為這來自於個人,也才能對其自身產生道德價值。

在228中,有數萬個家庭涉入,每個家庭都有一個版本的故事。有些家族是受害者,有些家族是加害者,有些家族則難以找到自身的定位,像我一樣。他們都應該展開對自我的沉思,對自身的道德責任進行評估。

隨便把自己歸於「本省人」或「外省人」,因而產生同情共感,把單一意識型態對228的結論當真理,是非常空虛的。那不是真正的「你」,只是一種被製造出來的「你」。

唯有面對自我脈絡,才能提出「真正」的道德意見,也才能「真正」進入公共領域,進行「真正」的溝通與討論。否則,你只是在談論與現實脫節的神話而已。

而對於228,我們離真正的溝通和討論還遠得很,因為很多人還不肯面對自身的脈絡進行內向的道德探究。

這不是鞭屍,而是一種尋找自我的過程。你並非不靠家庭、朋友,就成為今天這樣的人,你是一個受惠於「過去」的個體,你就有對於過去的道德責任。如果否定這種責任,那戰後出生的德國人、日本人,為何要為戰爭道歉?為何還要擔負戰爭的實質責任?

那展開這種過程,我們會得到什麼?

我們會得到許多「人」的故事,而不單只是數字、事件的記載。我們會得到許多的「對他來說,老蔣是救命恩人。」「對他來說,老蔣是殺父仇人。」而這才是道德價值的真相。

或許大家曾看過一篇網路文章,作者提到在看白色恐怖檔案時,意外發現親人被老蔣更改判決、裁示槍決的檔案。對於這個家族來說,「老蔣是偉大親民的國家領導人」這種說法,就是神話,也是垃圾。你拿什麼理由來說服這個家族,都沒有意義。他們會說出對自己有意義的道德評價。

進行內向、脈絡性的探究之後,我們也不應藏私,而是盡可能展示這過程的所得,大眾才能在龐雜的資訊中,慢慢找到理解歷史事件的集體共識。也因為這樣,我們才能把「228」轉變為文化中不可或缺的一部份,而非刻意別過頭,不去看的那部份。

瞭解並不會帶來仇恨,不讓人瞭解,才是在製造仇恨。

如果我們希望拉進彼此之間對於正義和合理性的看法,那麼誠實面對自己,或許是最重要的事。不只是228,每一個對你可能產生影響的政治事件,你都應該認真思考,找到自己的定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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