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有沒有許多人和我一樣看完蓮花樓之後意難平,久久無法離開李蓮花最後的開放性結局,於是才疏學淺的我加入了自己過去追過的戲劇〈山河令〉,自己寫了一篇結局,期盼能讓一樣希望李蓮花活下去的劇迷的心靈受到療癒。
長白山的風透著彷彿能將靈魂都凍結的刺骨寒意,漫天的飛雪如同扯碎的破絮,狂暴地砸在李相夷單薄的青衫上,李相夷的腳步虛浮且踉蹌,每踏出一步,都在厚實的積雪中留下深深的凹陷,卻又在轉瞬之間被淒厲的風雪徹底掩蓋。他終是支撐不住,喉間一陣腥甜翻湧,猛地咳出一口鮮血,溫熱的暗紅色液體點綴在純白的雪地上,宛如寒冬中突兀綻放的紅梅一般,刺眼而淒豔。
碧茶之毒早已順著奇經八脈深入心脈,他的視線逐漸被飛雪與黑暗交織的虛影蒙蔽,四肢的溫度也隨著急促微弱的呼吸一點一滴地流失。當初隨著那一葉扁舟順水而下,本該是他為自己安排的最後歸宿,但他卻在這漫無目的、渾渾噩噩的流浪中,不知不覺拖著殘軀走到了這極寒之地。他心想,或許這片毫無雜質的純白,才是最適合埋葬自己的地方。他無力地癱軟下來,背脊靠在一株枯瘦的樹旁,修長的手指無力地垂落在雪地裡,他緩緩闔上雙眼,平靜地等待著最後那陣剝奪意識的寒意降臨,他一邊想著,能在最後遇上自己的弟子,和他們一起度過那些日子,最後的結局也了卻了畢生心願,倒也算是不枉此生了。但自己是真心不想看見其他人為他傷心了,選擇了不告而別,但想必方小寶和笛飛聲不會輕易放棄的,留給他們一絲希望,不知是貼心還是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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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溫,你看那邊。」
一道清冷的嗓音突兀地穿透了風雪的呼嘯,落在李相夷漸漸模糊的耳畔,他艱難地撐開彷彿有千斤重的眼皮,濛濛飛雪中,兩道修長的身影踏雪無痕緩步走來。左邊那人身著淡青色長袍,面容清俊,眉宇間透著一股歷經千百劫後的淡然與通透;右邊那人則是一頭如雪般的白髮,隨性地披散在絳紅色的華服之上,樣貌出塵、眼神生動靈轉,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舉手投足間如仙人一般恣意。
「阿絮,這荒山野嶺的,怎會有人來此尋死?」白髮男子微微傾身,衣襬在雪地上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他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直接地搭上了李相夷冰冷僵硬的手腕為他號脈。
只一瞬,白髮男子眉頭微挑,隨即收回了手說道:「好霸道的毒,這毒深入骨髓,不僅侵蝕臟器,更吞噬真氣,換作常人早死了千百回了,他竟能憑藉一股純粹的內力撐到現在,此人武功非凡。」
被稱作阿絮的青衣男子垂下眼眸,溫和的目光落在李相夷蒼白如紙的面容上,輕輕嘆了一口氣,開口問道:「相逢即是有緣,老溫,能救嗎?」
老溫輕笑一聲,修長的手指隨意地拂去衣袖上沾染的落雪,語氣中滿是狂傲與不可一世的自信:「阿絮,你這話問得真是過分了,當初我連你那即將油盡燈枯的身子都能硬生生從閻王手裡搶回來了,這世上還有我救不活的人嗎?」
阿絮聞言,嘴角泛起一抹溫柔的弧度,他轉向氣若游絲的李相夷,緩聲開口:「這位兄弟,遇上我們代表你命不該絕,我們有一門獨門心法可救治你,這心法名『六合心法』,以此配合神醫谷秘傳的醫學武功秘笈『陰陽冊』,可破後而立,重塑經脈,拔除你體內之毒。」
李相夷連搖頭的力氣都已喪失,只能以極其微弱的眼神表達心中的震驚與不解,他不識得眼前這兩位深不可測的世外高人,且深知自己身無長物,無以回報這等猶如再造的救命之恩,想拒絕卻無力開口。
兩人似是看穿了他眼底的顧慮,老溫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寬大的紅袖在風中翻飛:「別多想,我們不過是在這冰天雪地裡待得久了,成日閒來無事就是切磋武藝,對於有難之人出手相救,不過是順手積點陰德罷了。你現在既然已閉上眼,就好好凝神靜氣,不要運用內力再傷身子,只管相信我們就好。」
不待李相夷作出任何回應,兩人已身形一閃,一前一後將他夾在中間,名為阿絮之人雙掌平推,穩穩抵住他的後背運行真氣,名為老溫之人則在他前方迅速點落他身上數個要穴。剎那間,兩股極為精純卻又截然不同的渾厚內力,如同衝破堤防的江水,連綿不絕地湧入李相夷早已枯竭破碎的經脈之中。
那內力霸道卻不傷人,游走於李相夷的四肢百骸,精準地捕捉到那些根深蒂固的碧茶之毒,溫潤地將這已經蔓延至全身的毒包裹、剝離,再一點一滴地藉由真氣運轉化解。風雪在三人周圍依舊肆虐狂飆,但他們周圍卻彷彿生出了一道無形的氣罩,將所有嚴寒與風霜盡數隔絕在外,白霧從李相夷的身體升起,他緊皺著眉頭,忍受著經脈重塑的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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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李相夷身子猛地一顫,向前傾倒,嘔出一大口腥臭無比的黑血,那股猶如附骨之疽般困擾他多年的沉重感,竟奇蹟般地跟著這口毒血消散了大半,他大口喘息著,直到呼吸平順後,他緩緩睜開眼,發現兩位高人已收功而立。他們神色自若,氣息平穩,彷彿剛才耗費了巨大內力為他驅毒、逆天改命的根本不是他們二人。
阿絮輕輕整理了一下衣擺,看著逐漸恢復一絲血色的李相夷,語氣依舊平靜:「毒已清了大半,你這條命算是保住了,但你體內真氣曾遭逢大變,六合心法雖是奇功,卻需有源源不斷的內力引導方能維持生機,你必須再找一位身負正派武功之人,經年累月地與你一同練武過招,讓內力在你體內持續運作,生生不息,你便能與常人無異地活下去。」
李相夷撐著身子,在雪地上艱難地雙膝跪地,鄭重地叩首作了一個深揖,當他再次抬眼時,茫茫風雪中早已不見那兩人的蹤影,只餘下一道空靈悠遠的談笑聲在長白山谷間迴盪,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荒誕卻美好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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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月後,東海海濱,柯厝村。
初夏的海風帶著微鹹的氣息撲面而來,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李相夷川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麻衣,頭戴一頂略顯破舊的斗笠,手持一把自製的簡陋木魚竿,靜靜地盤腿坐在礁石上,溫暖的陽光肆意地灑在他恢復了生氣的臉龐上,他的神情平靜而安詳,彷彿世間的紛擾再與他無關。
「李蓮花!」
突然間,一聲帶著濃重哭腔與不可置信的嘶吼,猛地撕裂了海灘的寧靜。
李相夷握著釣竿的手指微微一僵,緩緩回過頭。只見方多病雙眼通紅,眼眶裡蓄滿了淚水,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連平日裡引以為傲的輕功都忘了使,就這樣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鬆軟的沙灘上狂奔而來,踉蹌間甚至險些跌倒。而在他身後幾步之遙,跟著一臉冷峻、卻將雙拳死死攥緊、指節泛白的笛飛聲。
方多病一路衝到礁石旁,猛地撲上前,一把死死揪住李相夷的衣領,隱忍多時的眼淚再也抑制不住,決堤般奪眶而出:「你這個徹頭徹尾的大騙子!你說過不會死的!你知不知道我們像瘋子一樣找了你多久……」他的聲音哽咽得幾乎破碎,揪住衣領的雙手劇烈地顫抖著,眼神中充滿了失而復得的狂喜,卻又隱含著極深的恐懼,像是害怕眼前這鮮活的人只是一抹虛無的幻影,只要輕輕一碰就會化為泡沫。
笛飛聲沒有說話,只是大步邁上礁石,目光如炬,如鷹隼般銳利地上下打量著李相夷,他彎下腰將手指放在李相夷的手腕上,確認眼前之人的確有著平穩的呼吸與脈搏後,他緊繃如弓弦般的下頷線才漸漸放鬆了下來,緊握的雙拳也緩緩鬆開,略帶不可置信又暗自欣喜地說道:「碧茶之毒,已經解了」。
李相夷任由方多病毫無章法地搖晃著,眼底閃過一絲無奈,更多的是化不開的溫柔,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方多病因激動而僵硬的手背,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兩人再熟悉不過的、帶著些許慵懶與戲謔的笑意:「這不是沒死成嗎?我說方小寶啊,你都多大個人了還哭成這樣,難看死了。」
待方多病的情緒稍稍平復,胡亂抹去臉上的淚痕後,他與笛飛聲兩人便迫不及待地追問李相夷這段日子的去向,以及毒解的緣由,李相夷將長白山上的奇遇娓娓道來,描述那兩位宛如神仙眷侶般的世外高人是如何救了自己的。
「碧茶之毒確實已解,但我如今的身體,仍需借助外力。」李相夷隨意地把玩著手中的木釣竿,視線望向無垠的海面,語氣平靜得彷彿在訴說別人的故事,「那兩位高人交代過,若要繼續活下去,就必須找一個內力深厚之人,常年與我過招練武,讓真氣在體內持續運轉不息,以此續命。」
此言一出,一旁始終沉默的笛飛聲眼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亮光,他猛地踏前一步,「太好了!李相夷,既然你還活著,這一次,我們真真正正的打一場,我必定要堂堂正正地贏你,成為武林第一!」
看著笛飛聲眼中熊熊燃燒的狂熱戰意,李相夷卻輕輕搖了搖頭,從容不迫地答道:「笛盟主,那種每天只知道打打殺殺的日子,我早過倦了。」他轉頭看向一旁還吸著鼻子的方多病,眼眸中流轉著長輩般的慈愛與期許,「若真要過招練武,我只願意和方小寶交手,這武林第一的寶座,你自己去坐吧,我這點微末道行,就不陪你繼續著迷於爭武林第一的位置了。」
「你!」笛飛聲氣結,惡狠狠地瞪著那個一臉雲淡風輕的男人,「你休想輕易擺脫我!你不跟我打,我便天天纏著你、跟著你,直到你願意拔劍為止!」
方多病看著眼前這無比熟悉的鬥嘴場景,終於破涕為笑,他一把用力攬住李相夷單薄的肩膀,揚起下巴,大聲宣告:「好!從今天起,我方多病就是你的專屬陪練!笛飛聲,你少在那邊做夢,休想跟我搶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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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海風徐徐吹拂,吹散了多日來籠罩在三人心頭的陰霾,在不遠處的林蔭下,那輛陳舊卻無比溫馨的蓮花樓正靜靜地停靠在路旁,等待著它的主人歸來。
李相夷看著眼前吵吵鬧鬧、互不相讓的兩人,無奈地嘆了一口長氣,眼角卻染上了真實且明媚的笑意,他心裡很清楚,未來的日子裡,這輛蓮花樓怕是再也無法享受從前的清靜了,但若是這樣的吵鬧,似乎也挺好。
三人並肩朝著蓮花樓走去,伴隨著方多病喋喋不休的抱怨和笛飛聲冷硬固執的還擊,兩匹老馬發出熟悉的嘶鳴,馬車的車輪再次緩緩轉動。他們迎著夕陽的餘暉,朝著未知的遠方駛去,江湖路遠,而他們的故事,在歷經生死之後,將迎來全新的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