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今年元智的夏天特別炎熱。 我走進了四年沒吃過的小木屋,點了一碗青醬麵,坐著吃。 對面是一對父子,兩個人共點了一份熱狗堡,孩子看來不過國小五、六年級,孩子吃著熱狗堡,不時的對父親吱吱喳喳的說了一堆,但父親只是嚴肅的滑著手機、點了點頭,根根白髮黏在老舊的金邊眼鏡架跟皺厚的臉皮中間。 我想,那孩子不了解他父親,他父親或許也不了解孩子。 這不禁讓我想起我的父親。 你了解你的父親嗎?我必須誠實的說,我並不了解。 十年前,我媽跟公司主管勾搭上的事情還沒被我爸說破,父親也還沒被那波襲全球的金融海嘯影響,遭任職幾十年的公司資遣。那段日子是我最快樂的時光。 ~ 那天,我爸媽帶我出遊,那是我記憶中的最後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 我父親是個嚴肅的人,臉上的皺紋更凸顯的他的沉悶。他不曾說過對我的感受,更甭提帶我出門,如同同齡的孩子一樣的玩耍;我們甚至無法如同父子一般的對話。 那天,我父親帶著全家去圓山動物園玩,我爸駕駛,整路不主動說一句話。 我躺在我媽的肩頭,她整路不是在傳簡訊,就是有一句沒一句的跟我爸對話; 我想,那時的她大概是傳給那個健談風趣的公司主管吧。 ~ 到了動物園,我們整家走在一起,但到一半的時候我父親卻不見人影。 他長的矮,身上又習慣穿著一般中年人穿的白格襯衫、黑西裝褲,整個動物園人山人海,根本找不著他;應該說,我媽也不打算找,甚至連電話也不想打一通。 我們逛了沒多久,大約從中午到下午,我媽終於打了電話給我爸,只說要回公司,快載我們回家。 ~ 那是我們家唯一一次出門玩。 ~ 那天晚上,我媽還在公司,我爸跟我面對面,坐著吃飯。 我爸以前當過幾年軍官,被連上弟兄稱作「金門八爺」,據說就是因為他不苟言笑,長的矮、臉又黑。 我們家吃飯從不說話,估計也不能講話,更遑論看電視。但那天我爸卻拿了一隻圓山買的花豹的玩偶給我。 我喜歡花豹,但那時我也國小五、六年級,早過了玩玩偶的年紀,我不清楚為什麼我父親知道我喜歡花豹,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只是想買個東西、胡亂猜到的。 我並不了解他,全然無知。 ~ 那天,他拿了玩偶給我,看著我的眼睛,隨即低頭以碗就口,沉默地吃著飯。 我們家只有沉默,甚至連我父親跟我媽離婚的那天,我父親也是沉默無語。 ~ 我上大學的那年,被第六次資遣,他愈來越老、動作越來越慢,老闆要的是速率、效率,跟年輕的小夥子。 我父親又老、長的不好看、又沉悶不苟言笑,哪個老闆肯用? ~ 我的大學過的不好,同學不是夜衝、夜唱,就是玩社團直到天明,而我卻只能不斷的打工,最多甚至同時接過五分差。那時的我,痛恨為什麼我沒辦法考上公立大學?為什麼懦弱的不選擇直接休學出社會?甚至怨恨過為何我生在這個無趣、令我痛苦的家庭? ~ 大二那年晚上,醫院急電,說我爸出事了。我忝著臉,拜託工地主任載我去高鐵。那晚,我看著高鐵窗外光點向後急奔、模糊,彷彿將我拋向過去的時空隧道、強逼我想起那些過往深埋的回憶:父親的黑臉、父親的嚴肅與堅強、父親唯一送我的玩偶…... ~ 到了醫院,醫生只告訴我,我父親說的時間早比醒著時間長,醒著時也不過不斷地重覆說著三個字:「動物園…...。」。 那天的台北,如同今年元智的夏天一樣,特別的炎熱。但我父親身上裹著厚厚的被子、著厚厚的衣服。醫生說,他會冷。 ~ 我叫了一台計程車,載著他到圓山,推著他走上圓山長長的坡道,看了一池又一池、一欄又一欄的動物,我甚至不知道我父親半開的眼睛有沒有在看著牠們,亦或是早睡著了? ~ 最後,我推他經過花豹區,輪椅一震,他想停。 ~ 我停著,默默不語,好似這時年來的餐桌、這一世我們父子之間的關係,只有沉默,無止無盡的沉默。 他的手緩緩地升起,那雙原本粗壯的手現在只剩瘦骨嶙峋,要我靠在他耳邊聽他說話。 ~ 我知道,這是第一次,或許也是最後一次。 ~ 他張開嘴,臉一樣又黑又皺,他是我的父親。 我靠近他,他頭慢慢地向上湊近我的耳朵,他是我父親。 這或許是我們父子一世的終局,他是父親。 只有我、在眼前草叢四竄的豹子、我父親。 他說: . . . . . . . . . . . . . . . . 「幹0老師廢物奈德麗。」 聊天室7起來 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7 完。
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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