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希望,有一天能出現在你的故事裡
「你會寫作?」他這樣問我,車子在高速公路上疾馳,一旁的路燈照著老房子和枝椏,好像想讓人看清,但眼睛還沒來得及捕捉,就模模糊糊地閃瞬即逝,他的側臉也忽明忽暗,讓人難以捉摸臉上的表情,一瞬間好像他問了,又好像沒問,和那些匆匆自餘角閃過的窗景一樣不真實。
「唔。」我沒有答話,就好像沒聽清那樣,直到他問我都寫了些甚麼,我含含糊糊地用了像是星座專家那樣的口吻說著:「什麼都寫,什麼都想寫。」
「真想看看。」他說。
我笑了笑,然後搖下了一小點車窗,那些雜亂無章的喇叭和老舊的引擎聲便闖了進來,好讓我們彼此能喘上一口氣。
即使在以後的以後,我才明白,有些問題,不是一定得找到答案,只是頑童手裡朝河裡扔了一枚石子,他們從沒想過石子會回來,也沒想過石子落在了河床哪裡,扔了便扔了,別那麼鑽牛角尖。
「現在還寫嗎?」他問。
「比較少了,因為忙了,也就沒什麼靈感了。」
他側過了臉,他嘴角上揚,勾出一道淺淺的梨渦。飛馳而過的車燈如水波流轉,映得他面龐柔和而純真,他說:「真希望,有一天能出現在你的故事裡。」
是有著石橋外引路的花香,踏著映著皎皎月光的青石板,穿過了古色古香的街衢,來到了一扇虛掩著的木門前,在敲與不敲間踟躕,拉拉扯扯成了一首長短詩。又或是遠處一到悶雷聲,猝不及防地降下暴雨,在喧囂雜沓的城市裡,那一隅被整個世人遺忘的斷垣殘壁裡,悠悠而不可聞的一曲低吟?
恍惚間,被一陣刺耳的鬧鈴聲給驚醒,揉了揉眼睛,望了一眼被搬空的租屋處,那都已經是好幾個月以前的事情了。
比預定早起了半小時。
揭了窗,好天氣被灰雲遮了個半,今天多半是得下雨的。
揣了把傘,再三確認沒落下什麼,便趕忙下了樓。到了定點,瞅了一眼手表,果然是自己嚇自己。
車子到了,我將最後一卡紙箱裝上了搬家公司的卡車,轉頭看了一眼舊大樓,逕自上了車。
那個轉角的紅綠燈,那個呵著氣在冬日刺骨微微搓著手掂著腳遠眺的自己,那個在悶熱的午後額頭沁著汗穿著不合腳的鞋子頻頻看著手錶等著車的自己,那個在燈影重重,看著手機抑不住上揚嘴角的那個自己。
好多好多,像是一本沒裝線的書落在了地上,灑落了一紙又一紙書籤,而後颳起了一陣怪風,把故事給帶走了。
我開了車窗,高速公路上的風刮著眼,紅紅腫腫的,呼呼的風聲裡,不知怎麼地夾著那句:「真希望,有一天能出現在你的故事裡。」
那會是怎麼樣的一則故事呢?一路上,我思忖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