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 他開始很喜歡凌晨 因為凌晨的城市比較安靜 安靜到可以聽見一個人 心裡那些沒有說出口的話

他常常想 人為什麼要這麼辛苦 出生以後 學著長大 學著工作 學著愛一個人 也學著接受一個人離開 好像我們花了一輩子 只是為了練習失去 最後連自己 也要成為被留下的那一個 有人說 死亡是一場道別 可是他後來發現 真正奇怪的是 人走了 道別卻沒有結束 一件衣服 一首歌 一條走過很多次的街 甚至只是傍晚的一陣風 都可能把一個已經離開很久的人 重新帶回來 所以他開始明白 人不是死了才離開 有些人 早就住進了我們的記憶裡 而記憶這種東西 沒有門 也沒有時間表 你以為自己已經走遠了 它卻會在某一個晚上 突然叫住你 那時候他又想 如果一個人努力了一輩子 最後連終點都不能決定 是不是很可悲 後來他沒有找到答案 只是突然覺得 也許人生本來就不是一場 可以自己選擇終點的旅行 我們能決定的 可能只有 今天要不要再走一段 要不要再看一次天亮 要不要再把某一句話 留到明天再說 凌晨四點 他坐在窗邊 城市還亮著 遠處有人騎車經過 像很多年前 那個曾經說過會一直陪著他的人 只留下了一個背影 他拿起手機 看了很久 最後只打了幾個字 你還醒著嗎 訊息送出去以後 他沒有再說什麼 過了一會 螢幕亮了 醒著 他看著那兩個字 忽然笑了一下 原來有些夜晚 不是非要結束不可 有些答案 也不一定要今晚知道 窗外慢慢亮起來 他坐在那裡 第一次覺得 所謂活著 也許不是一定要相信明天 只是 在還沒看見明天以前 先不要替自己關上門 因為有些故事 真正的結尾 往往不是離開 而是 還有人願意等你 把下一句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