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我很喜歡游泳。 學會之後，還會自己每天想去的那種喜歡。 我記得當時游泳班一個星期幾百塊，四個星期左右我就學會了四式。正常來說，課程結束也就結束了。 但我沒有。 整個暑假，我幾乎天天往泳池跑。 每天固定報到，像上班一樣。 現在回頭想想，那大概是我人生第一次遇到真正喜歡的運動。 不是為了考試，不是為了比賽，也不是為了誰的期待。 就只是單純喜歡待在水裡。 喜歡身體滑過水面的感覺。 喜歡那種自由自在的感覺。 後來上了國中。 游泳就被停止了。 理由很簡單： 「要讀書。」 在我媽的觀念裡，只要專心讀書，才能考上好高中。 運動不重要。 興趣不重要。 才藝不重要。 除了讀書之外，其他都是干擾。 於是我離開了泳池。 那時候我不知道，這一停，就是很多很多年。 長大之後，我其實一直很遺憾。 不是因為我覺得自己一定能當選手。 而是因為我知道自己真的很喜歡。 更現實的是，現在中年重新運動，我能明顯感受到體能基礎不足帶來的影響。 同樣的訓練，恢復比較慢。 同樣的努力，進步比較有限。 有些東西可以重新開始。 有些東西錯過了成長期，就真的回不去了。 我沒有忘記怎麼游泳。 動作我都還記得。 但那個十二歲以前的身體，已經不在了。 最荒謬的事情發生在高中。 那時候有個跟我媽一起跳國標舞的阿伯。 某天不知道聊到什麼，我媽突然開始嗆聲。 她很得意地對阿伯說： 「我女兒游泳很厲害啦，一定比你快。」 我站在旁邊，滿頭問號。 因為禁止我繼續游泳的人，就是她。 後來事情越來越荒謬。 因為我們還真的下水比了。 結果我贏了。 我媽開心得不得了，在旁邊一直嗆阿伯。 那畫面直到現在我都還記得。 我站在泳池邊，看著她替我的勝利感到驕傲。 心裡卻只有一個問題。 如果妳這麼以我會游泳為榮， 那當年為什麼不讓我繼續游？ 事實上，我當下真的很火大。 我直接轉頭嗆她： 「那我以前為什麼不能游？」 她愣了一下。 沒有回答。 或者說，她根本不覺得那是個需要回答的問題。 後來我慢慢發現。 有些父母很奇怪。 孩子的成果，他們記得。 孩子的代價，他們忘了。 孩子的能力，是他們教得好。 孩子的遺憾，卻變成孩子自己的事。 最諷刺的是，現在我又聽見她對孫子說： 「小朋友要多運動。」 我站在旁邊，也有點想哭。 心裡忽然浮現另一個問題。 如果運動真的重要， 如果興趣真的值得被保護， 如果孩子的成長不該只剩下成績， 那麼當年的我，為什麼沒有被允許繼續喜歡自己喜歡的東西？ 也許我早就知道，不會有答案。 但每次想起那座泳池、那個每天報到的暑假，還是會忍不住問： 如果現在的妳都明白了， 那當年的我，為什麼不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