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種案件，以前很少遇到。
但這幾年，莫名的開始越來越多了。
不是外遇，不是挽回、更不是抓內鬼。
是「霸凌」。
那個爸爸來的時候，他其實還不太確定。
「老師說會再幫忙注意。」
「他也說學校沒什麼事。」
「可是我覺得不對。」
我問他一句：
「你覺得，是哪裡不對？什麼時候開始不對的？」
他想了一下，講的有點雜亂。
「他回家時間開始越來越晚，我問他去哪裡他只回我一句沒去哪，但是我就是覺得哪裡怪怪的，那個眼神吧，哎呀我不會說反正就是不對啦。」
我點頭，回他：
「好，了解，我幫你查，不過我先說，為了要給你看最真實的情況，除非他有緊急危險情況不然我們調查員是不會出面的，當然除非你覺得到什麼情況勢必要出手的，你可以跟我提出。」
「當然這點道理我懂。」
我們沒有進學校。
我們看的，是放學之後。
放學後，人群散掉、離開師長的視線、離開學校、回家的那段時間，
那一小段，就那一小段，最容易被忽略。
沒多久，就看到了。
放學後那孩子走得很倉促、頭也不回一直往前疾走。
後面有三個人，不追上來，也不離開。
距離剛剛好。
讓你知道有人在，但又說不上他們到底在幹嘛。
硬要形容這大概就是所謂的「陰魂不散」？
其中一個開口：「欸ＸＸ💩，你今天怎麼不跑？」
男孩沒回任何話，步伐更快了。
過兩秒，另一個人說：「還是昨天^&^%$#？」
他們說什麼聽不太清楚，但是，有人笑了，笑得很中二。
男孩還是沒有回頭，只是默默繼續加速。
加速到後來，變成有點像在逃。
但那幾個人，還是那個隊伍，像是包抄般圍著他。
不追，也不放。
他轉進一個公園的時候，其中一個人說：「誒，不要走這條啦。」
另一個接：「對啊，不然我們每天都會遇到你，很煩，你為什麼要擋在我們面前啦，搞什麼奇怪ㄋㄟ你。」
三個人夾著他的畫面，越來越緊迫，直到有路人喊說「你們在幹嘛！」那三個人才裝作沒事的散開。
我把畫面給他爸爸看。
他沒看完，第一段就關掉了。
問我一句：
「這樣……算霸凌嗎？」
我沒有直接回答只跟他說：
「你可以先問他，為什麼要繞路。」
那天晚上，他傳訊息給我。
「他說，不是繞路，是在閃人。」
很多人以為，霸凌要很嚴重才算。
要有傷、拉扯、毀損。
但真正麻煩的，是這種，
沒有人動手，
每一句話都可以解釋成玩笑。
被霸凌的孩子，不一定會求救。
更多時候，是先學會閃躲。
他們只是覺得不舒服，但是說不上哪裡怪怪的，
怕告訴老師被敷衍、怕告訴爸媽被忽視。
只能自己先默默改時間、改路線、改習慣，
再久一點，連「是不是自己有問題」都開始懷疑。
等到你看見的時候，通常不是剛開始。
是他已經試過很多方法，都沒用之後。
這個爸爸，算警覺性很高，從孩子眼神馬上就嗅到不對勁。
雖然他沒有證據，但他相信那個「不對勁」。
所以他的小孩，還來得及被看見。
不是每個人都會這樣做。
也不是每個小孩，都等得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