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選擇黨在薩安州獲勝!防火牆即將破產?

前幾天原東德的薩克森-安哈特州選對於現在的執政聯盟來說可以說是天塌了,在投票率77.8%高到破表的情況下,默茨領導的聯盟黨居然只剩下17.2%的支持度,四年之間暴跌了20%,反而是被認為投票率高更加不利的選擇黨吃得飽飽的,取得了優於民調的相對多數席次 選舉結果如下: 小選區除了市區富人區的三個選區之外,其他全部被選擇黨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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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幸德國是採取聯立制,總席次按照比例區的數據分配,否則一個議會裡面只有選擇黨這地估計是無法住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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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社團戰績如下: 🟦AFD:39/83(+16) ⬛CDU:15/83(-25) 🟥SPD:8/83(-1) 🟩Grüne:8/83(+2) ♦️Linke:8/83(-4) 🟪BSW:5/83(新政黨) 可以看到目前選擇黨已經是斷檔領先,但還沒有取得絕對多數,在各黨可能組成防火牆的情況下,還沒辦法斷言選擇黨一定會首次取得執政權,但已經很接近了,如果跟BSW談成了AB合,那將會是薩安州建州以來第一次的政黨輪替 眼見一個2013年才成立的新興政黨似乎要打破⬛🟥輪流坐莊的慣例取得執政權(儘管只是地方執政),這幾天河道上很多人開始爭相討論選擇黨到底是誰,他們是來幹什麼的 那些在德國知道選擇黨是誰的留子也紛紛覺得天塌了,小紅書上留學生的帖子已經哀鴻遍野了 不過有在關注貓貓講德政的各位,應該早就知道選擇黨了吧?沒有也沒關係,今天我們就來扒一扒德國選擇黨,畢竟要評論當前德國的政局,選擇黨肯定是一個繞不開的環節了 德國選擇黨成立的背景是歐債危機,當時因為歐盟亂擴張,收了一堆財政有問題的南歐國家進歐元區,結果爆雷了之後變成西北歐的國家要給他們財政輸血,此舉自然引發了許多國家內部的不滿,也可以說是當前歐陸反建制派崛起的第一因,其中德國就有一群經濟學家主張要退出歐元區,把貨幣政策等宏觀調控手段抓回手裡,不再對外輸血,因此這群人後來就用默克爾說的“我們別無選擇(alternativlos)”當靈感,組成了德國選擇黨Alternative für Deutschland,其實也可以叫德國新選組 結果後來大家也知道,歐盟三板斧的第二板很快砍過來了,就是敘利亞難民問題,起初各國一開始都拒絕接收難民,結果一張小孩死在海邊的照片發出來之後,歐盟統一決議開始接收敘利亞難民了,然而難民素質參差不齊,裡面雖然有醫師、石油工程師這些頂級人才,但也不少犯罪分子,因此歐盟各國在接收難民之後的犯罪率就大幅提高了,這一波可以說是給所有疑歐政黨都大輸血,讓這些政黨紛紛取得了10%以上,第三、第四大黨的位置,也給了選擇黨在歐債危機逐漸平息之後新的炒作話題 由於選擇黨的本質就是對布魯塞爾的懷疑論者,在這段期間很多飽受難民所苦的選民就把選擇黨當成了寄託,紛紛加入選擇黨,尤其是東德那些在第一線面對大量難民湧入的邊境州份,結果就在這個時候也有不好的東西混進來了,搞種族主義跟排外主義乃至於有點新納粹傾向的地方政客跟意見領袖大量加入選擇黨,這幫人後來成為了選擇黨在東德的組織,並且因為選擇黨在東德地區的迅速增長,取得了越來越重要的影響力 尤其是圖林根州的比約恩霍克(其實發音更接近於比養的霍克),這傢伙幾乎就是德國版的沈勃陽,原本是高中老師,在學校因為狂熱崇拜北歐神話(剛好納粹也喜歡這個)而被學生嘲笑,後來靠著東德地區大學的擊劍兄弟會來發展組織,專門開設只收純白人男性的擊劍團,當成他自己的勃熊學院來拉下線,很快就收了一堆種族歧視的偏激仔,然後他領導的派系德國青鳥Der Flügel就成為了選擇黨內最大的單一派系,黨內其他人都覺得你們這些人太極端了,但他們總是覺得自己對社團貢獻最大,繼續拉下線搶佔黨代表的位置,於是就變成了一群尾大不掉的怪物,標誌就是藍色的鳥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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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霍克實在是太敗壞形象了,於是乎圍繞著要不要把這些人趕走,選擇黨的第一次分裂開始了,初代目黨首漢堡大學經濟系教授盧克在2015年退黨,二代目黨首化工企業家佩特里在2017年退黨,三代目黨首凱爾大學經濟系教授莫伊滕在2022年退黨,至此所有選擇黨的前黨首們都退光光了,目前的共同代表一個是大家很熟悉的帥阿姨愛麗絲魏德爾,另一個是油漆工克魯帕拉,後者管的是東德黨部,但是似乎沒啥存在感,反而幾乎是霍克在當話事人,也因此選擇黨的東德分部很快就被憲法保衛局列為極端組織了 本次薩安州州選的選擇黨候選人西格蒙德也是沒料的偏激仔,這個人原本是高中畢業做批發的,後來參加了選擇黨之後成為當地的議員,結果因為跑去開極右會議被州議會投票驅逐,然後這次又再度當選,他最有名的就是在選舉造勢大會上打擦邊球,時不時開始大喊sieg,然後下面的民眾就會高喊mund,這舉動很明顯就是在ky當年的什麼不能說的口號,但是政府來問的時候他就會說沒有啊我只是在喊我的名字啊,然後政府也就拿他沒皮條了 目前看起來大部分的分析無論是支持選擇黨的還是反對選擇黨的,都只把關注範圍圍繞著魏德爾的個人特質,比如考察大陸養老金、銀行高管、女同、女友是斯里蘭卡人、領養小孩、住瑞士之類的要素放在一起,形塑出afd只是一群擰巴的串子這樣的氛圍,但我覺得如果要討論選擇黨,還是得去看看霍克,看看青鳥,才能知道掌握組織票跟東德執政機會的這群人到底是個什麼玩意 倒不如說選擇黨其實就是閩進黨,魏德爾就是選擇黨的蔡英文,用來掩藏黨內的偏激低學歷老閩,霍克則是黨內的沈勃陽,豢養了一群偏激的狗子把持組織跟宣傳 霍克這幫人知道自己上不得檯面,所以沒有在領導層面直接奪權,而是把魏德爾等經濟學家當成他們用來爭取中間選票,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偏激的poster girl,尤其是用魏德爾的高知識份子、女同、跟外配結婚等身份來形塑選擇黨的理性部分,但是這些人在西德是不可能執政的,因為選擇黨大部分的票還是在東德,聯邦執政估計也是至少兩屆以後的事,所以真正會拿到行政資源的選擇黨人,很遺憾的還是霍克這幫沒料偏激仔 所以現在你喜歡魏德爾討厭魏德爾都沒有意義,誇魏德爾務實也沒辦法把霍克那派變得正常,罵魏德爾把他罵下去,霍克那幫人還是把持著這樣的組織跟選民,魏德爾這個人五年內就還是陽春議員跟黨首,不會變成聯邦總理,也不會變成什麼州總理 所以要怎麼把選擇黨的支持度打下去呢? 很明顯現在各黨的防火牆是把選擇黨越圍越高的,原因也很簡單,防火牆這個戰術本質上就是一個怪圈,隨著選擇黨黨勢的上漲,防火牆就需要更多政黨的加入,然而隨著更多政黨的加入,執政聯盟左右腦互搏的情況就會變得更加明顯,也會變成各種理念不合的政黨之間漫無目的的野合,那這樣子的政府搞出來的行政能力跟法令品質勢必下滑,進而把選民更加往選擇黨推 而且防火牆也打破了正常的政黨輪替機制,默克爾長期執政不說,在社民黨2025年大選徹底崩潰之後,無論你投給🟥⬛🟩🟪中的任何一家,他們都只會野合在一起,最後的結果都是聯盟黨坐莊(尤其東德州更明顯),結果要把聯盟黨換掉唯一的辦法居然是投給選擇黨了,那這樣子希望換人的選民只會覺得你們都是一夥的,就全部都灌給選擇黨啦,所以防火牆越防,選擇黨的支持度只會越高,就跟治理黃河一樣,你堤壩堆得越高,河床的泥沙只會被墊得越高,最後地上就會出現懸河了,到時候你繼續堆也不是,不堆也不是,而無論你怎麼做,這個堤總有一天會崩的 那是什麼時候會崩呢?也許是聯盟黨跟社民黨為了救西德小選區,強行合併變成德國版中道改革連合的那一天吧,不過在德國把超額席次廢除掉之後,此舉的需求也是大幅下降,短期內選擇黨單獨過半的概率還是不高,而且說不定他們哪天執政了州就馬上露怯了,跟2009年的日本民主黨一樣執政之後發現你們說的很滿實際上啥都幹不成然後就崩盤了呢,畢竟你看選擇黨那幫只會搞意識形態的憨兒,怎麼可能算得明白德國的經濟帳?工業4.0只會繼續變成工業404而已 所以對選擇黨來講最爽的就是49%被堵在門外可以一直當爽爽的在野黨去罵這個拼好閣,一直罵罵罵,然後支持度蹭蹭上漲,所以這次薩安州執政與否我認為對他們來講也沒那麼重要,反正繼續當最大在野黨也是唯一在野黨只要罵就好反而有助於未來的可持續發展 不過大禹治水堵不如疏,如何去疏通選擇黨選民對建制派的不滿情緒,才是他們現在該做的 於是我們就觸碰到了最核心的問題:德國政治的防火牆,要防的究竟是什麼? 如果要防的是新納粹,保的是德國的自由民主與歷史責任,那我想除了扶植另一個更加中道,與納粹無關的布魯塞爾懷疑論者之外,也沒別的辦法了,不過中道的布魯塞爾懷疑論者這條路莎拉瓦根克內希特嘗試過了,結果卻是被建制派圍堵打成極右派,然後就失敗了,選民變成跟選擇黨高度共通,AB合成為了唯一的活路 如果要防的是反建制派,保的是布魯塞爾跟美國民主黨的大西洋主義,那我只能說防火牆活該死好,畢竟現在極右翼會崛起完全就是歐盟三板斧搞出來的 歐債危機是反建制政黨萌芽的第一因,難民問題給疑歐派跨過10%線鋪平了道路,現在孝敬烏克蘭打俄羅斯,毫無疑問就是讓疑歐政黨們邁向執政的導火索 也許難民問題會隨著敘利亞戰爭的結束慢慢減輕,但又多了一個掏空錢包也要搞意識形態圍堵的問題,一下子把錢包掏空買祭品給烏克蘭上供打俄羅斯,從而喪失北溪管道的能源,一下子又對大陸搞圍堵,導致現在進大陸的工業產品成本也是大上升,對一般工資沒有增長的工薪階層來說,生活負擔越來越重,整天扶植一場愚蠢的戰爭只為了搞意識形態鬥爭,結果人民變成燃料,那要這個意識形態有何用呢,建制派就是在掏空他們的錢包孝給別人(這個別人一開始是南歐欠債國,後來變成了敘利亞難民,現在又變成了烏克蘭) 在德國就有一個很明顯的例子叫團結稅,這筆稅款作為附加稅,高達個人所得與企業所得的5.5%到7.5%,原本是對東德地區的轉移支付,用來做基礎建設等行政開支,算是一種給統一之後共建聯邦的窮親戚的定向幫扶,結果到了2019年之後,團結稅不再支付給東德,但卻繼續徵收,成為了德國政府的小金庫,現在更是被用來援助了烏克蘭,於是東德背負了吃轉移支付的罵名,錢卻早已不再打到帳上,於是這又牽扯到了統一之後的東西德不對等的問題,以及最重要的,為什麼選擇黨在東德已經快要執政了? 在東德選民的視角裡,東西德的統一恐怕不是國家的重歸一統,而是我的家被割讓了,明明是和平統一,結果東德原本的官員被審判、東德很多舊愛國歌曲現在唱了會惹麻煩、而且東西德之間的經濟差距到現在都還極度明顯,東德一堆老城的城建在統一之後甚至完全沒有更新,什麼都跟當初統一前的狀態一樣,問題也都沒有解決,那這個統一豈不是白統了嗎,還要被西德那邊的人白眼貼標籤說什麼你們那邊都是納粹還吃了一堆團結稅,一副東德就是跑來當西德的負擔一樣 因此東德的兩大政治勢力,選擇黨跟左翼黨就抓住了這個情緒,左翼黨由過去東德政黨的遺老遺少組成,但這幾年更多變成走歐盟布魯塞爾大西洋主義那一套,改當御用白左了,也因此才會分裂出BSW,然後BSW在東德以外的地方以及聯邦層級也華麗的潰敗了,選擇黨因此吃得飽飽的 所以這幾年東德選擇黨雖然是極右,但卻很喜歡運用東德的一些符號跟情懷來吸引遺老遺少的選票,然後用了之後還會起爭議,但問題就來了,如果兩德的統一是基於自由意志,本於對等地位的統一,那前東德歌曲就是前朝歷史的一部分而已,怎麼不能唱呢?禁止你唱那些歌,是不是代表東德其實是被割讓的,所以西德要抹除你的記憶呢? 其實我覺得這也能給未來的兩岸統一起到一定的啟示:在各方面缺乏整合,也對各自面臨的問題缺乏認識的情況下,即使雙方民眾意願高漲,急頭白臉的統一帶來的也只會是更大的問題,很多人都覺得國家統一了王子跟公主就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國家就會馬上變得更團結更強大,但現實是所有問題該在還是在,兩邊之間還有可能會因為轉移支付、經濟落差等經濟帳的問題產生更多矛盾,甚至於其中一方的民眾因此走向了偏激化的道路 2019年的香港問題本質上就是如此,港英時期的住房問題沒有獲得任何解決,統一戰線工作習慣的捉大放小路徑依賴反而變成了繼續圖利建商跟新界圍村祠堂怪,結果普通的香港人生活沒變好,房子還越來越貴,生活成本越來越高,這時候有人說問題責任都在大陸沒有給我們普選,然後情緒就真的以此為出口,變成了大規模的抗議乃至於暴動,跟德國一樣啊,選擇黨說問題都在外國人身上(港獨也說問題都在內地人身上),甚至不只是難民,連早早就來的土耳其工人aka賣doner的老闆們他們都想趕走,經濟落差跟問題沒解決帶來的就是當地民眾的偏激化,以及主導統一的一方成為了這種偏激情緒的目標 但問題的本質一直都很簡單,統一紅利沒有普惠到一般人身上,德國的統一紅利跑到了西德財團身上,白拿了一堆低成本勞工,香港的統一紅利繼續在港英時代的既得利益者尤其是建商身上,郊野公園沒有解編不能蓋房子,新界的開發也是被圍村祠堂仔搞爛,承擔成本的永遠是普通的民眾 所以我覺得現在的統派無疑是很可笑的,缺乏整合,缺乏認識的情況下,就整天喊著要馬上統一,你這到底是愛國還是給大陸埋雷啊?東西德意願這麼高,急著統了之後都問題重重了,現在兩岸這種統一意願,真的馬上統一了那豈不是只會帶來更多問題跟高到破表的治理成本嗎?而且現在的問題要怎麼解決也沒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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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最大的問題,是把「AfD 為什麼變強」和「AfD 為什麼值得執政」這兩件事情混在一起了。 薩安州這次的確是一次非常嚴重的政治警訊。 但如果因此推論「防火牆造成 AfD 壯大」、「只要讓 AfD 執政一次就會證明它其實沒那麼糟」,甚至認為 AfD 的崛起主要是建制派自己造成的,那反而可能低估了德國現在真正面對的問題。 先承認一件事情:AfD 這次真的贏得非常漂亮。 這一點沒有什麼好否認的。 2026 年薩克森-安哈特州議會選舉,AfD 拿下約 43.8% 的選票,取得 39 席,成為最大黨;CDU 只剩 15 席,SPD、綠黨、左翼黨各 8 席,BSW 5 席。全議會 83 席,因此過半需要 42 席。 換句話說: AfD 只差 3 席,就能單獨過半。 這不是普通的「抗議票」。 這是一場非常明確的政治勝利。 而且 AfD 並不是只在某幾個選區靠運氣贏。 它在 41 個單一選區裡拿下 38 個直接席次,甚至連 CDU 現任州長也失去了自己的選區。 所以如果還有人認為「這只是少數極端分子在網路上很大聲」,那已經沒有辦法解釋現實。 AfD 已經成為東德政治的主流力量。 這一點應該正視。 但是,正視 AfD 的選票,不等於必須接受 AfD 對德國未來的解決方案。 這兩件事情完全可以同時成立。 最大的問題:把「選民不滿」全部等同於「AfD 政策正確」。 這是我認為最值得反駁的一個地方。 AfD 得票率暴增,當然代表很多德國人對現況不滿。 但: 「人民對現政府不滿」 不等於 「反對政府的人相信 AfD 的全部政策」。 這兩個命題中間其實差了一整條街。 假設今天一個人因為: * 房租太貴 * 工資成長太慢 * 醫療資源不足 * 能源價格太高 * 移民政策混亂 * 對政府外交政策不滿 所以投 AfD。 我們能不能因此說: 「這個人支持 AfD 的所有移民政策、對俄政策、歐盟政策、國家認同政策?」 答案顯然不能。 政治學裡最容易犯的錯,就是把選票結果當成完整的政策授權。 實際上,選民投票通常是多重議題的集合。 因此 AfD 的 43.8% 最合理的解讀應該是: 「相當多的薩安州選民希望現有政治秩序發生巨大改變。」 而不是: 「43.8%的薩安州人民認同 AfD 的全部政治理念。」 這兩句話差非常多。 另一個常見問題:把「防火牆」描述成 AfD 壯大的主要原因。 這個論點乍看非常有道理。 邏輯是: AfD 被排除在政府之外 → AfD 永遠可以當反對黨 → 不需要承擔執政責任 → 可以一直批評政府 → 選民越來越不滿 → AfD 得票率繼續上升。 這個推論並不是完全錯。 但問題在於: 它只說明「防火牆可能有助於 AfD」,卻沒有證明「防火牆是 AfD 壯大的主要原因」。 這兩件事不能畫等號。 因為另一種完全不同的解釋同樣成立: AfD 本身的政治訴求 → 強調移民、治安、民族認同 → 在東德經濟與人口結構問題下具有吸引力 → 選民逐漸接受這套敘事 → AfD 擴張。 也就是說: 防火牆可能不是「製造 AfD」的原因,而只是讓 AfD 在缺乏執政責任的情況下,更容易累積反建制聲量。 這是完全不同的因果關係。 真正值得問的問題其實是: 「如果 AfD 明天就可以執政,它能不能解決這些問題?」 這才是關鍵。 如果一個政黨一直在野,所有問題都可以歸咎於別人: 經濟不好? 「因為 CDU。」 能源太貴? 「因為綠黨。」 移民太多? 「因為 SPD。」 對俄關係惡化? 「因為默茨。」 歐盟政策失敗? 「因為布魯塞爾。」 這就是反對黨最舒服的位置。 因為它永遠可以把「問題的存在」證明成「自己是對的」。 但真正困難的是: 「好,那現在給你州政府,你準備怎麼做?」 這時候才是真正的考驗。 薩安州這次最有意思的地方,就是 AfD 恰恰碰到了這個問題。 AfD 取得 39 席。 但不是 42 席。 因此它成為第一大黨,卻沒有辦法單獨組閣。 這不是選舉制度「阻止人民」。 這其實就是民主制度本身的結果: 第一大黨 ≠ 絕對多數。 如果一個政黨拿到 43.8% 的票,取得 39/83 席,那它確實贏得選舉。 但另外 44 席也同樣是選民投出來的。 民主制度不是: 「誰最大,誰就可以全部拿走。」 而是: 「誰能取得足夠的議會支持,誰才能組成政府。」 這也是為什麼「防火牆」不能簡單理解成「建制派聯手阻止人民」。 因為 CDU、SPD、綠黨、左翼、BSW 的選民同樣是人民。 甚至我可以反問:如果 AfD 真的已經代表「德國人民的意志」,為什麼它還需要 BSW? 這其實是一個非常有意思的問題。 AfD 在薩安州拿到 39 席。 BSW 只有 5 席。 兩者加起來剛好 44 席,超過 42 席的過半門檻。 因此 BSW 確實可能成為關鍵。 但這恰恰證明一件事情: AfD 並沒有取得「單獨執政」的民意授權。 它需要另一個政治力量。 而 BSW 與 AfD 雖然在移民、俄烏戰爭等議題存在交集,但兩者並不是同一個政黨。 所以真正的政治問題不是: 「為什麼建制派不讓 AfD 執政?」 而是: 「AfD 能不能說服其他政黨相信它適合執政?」 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問題。 再來談談最容易被忽略的一點: 「原東德選民的經濟不滿」不等於「AfD 的經濟政策有效」 這裡尤其需要小心。 原東德地區確實長期存在與西德不同的經濟、人口與社會結構問題。 這沒有什麼好否認。 但從: 「東德經濟相對落後」 直接推導: 「因此 AfD 崛起」 再推導: 「因此 AfD 的政治主張是合理的」 這其實是三段不同的論證。 第一段可能成立。 第二段需要更多資料。 第三段則完全不能自動成立。 因為同樣的不滿,也可能產生: * 左翼政黨 * 民粹政黨 * 地方主義政黨 * 社會民主主義 * 經濟自由主義 * 民族保守主義 甚至可能乾脆不投票。 經濟困境只是一個政治市場,不會自動產生唯一答案。 至於「難民讓犯罪率大幅上升」這種說法,也不能這麼簡單處理。 這類議題最大的問題,就是非常容易把: 「某些移民群體的犯罪風險」 直接轉化成: 「移民導致整體犯罪增加」。 兩者並不是同一件事情。 犯罪統計還受到: * 年齡結構 * 性別結構 * 社會經濟地位 * 居住區域 * 就業狀況 * 警察執法強度 * 報案率 * 身分與法律分類 等因素影響。 因此真正嚴謹的問題應該是: 「特定移民群體在控制年齡、性別、社經條件後,犯罪率是否顯著高於本地人口?」 而不是一句: 「難民來了,所以犯罪率大幅提高。」 後者非常適合政治宣傳,但不是完整的社會科學分析。 同樣地,能源問題也不能全部歸咎於「援助烏克蘭」 這是另一個我認為文章因果鏈拉得太遠的地方。 德國能源價格與能源政策當然與俄烏戰爭有非常直接的關係。 但德國能源問題並不是 2022 年才突然出現。 其中還包含: * 德國能源轉型 * 核電退出 * 煤電政策 * 天然氣進口依賴 * 北溪管線 * LNG 基礎設施 * 歐洲能源市場 * 全球天然氣價格 * 俄羅斯供氣政策 等多重因素。 因此如果把整個問題簡化成: 「德國援助烏克蘭 → 得罪俄羅斯 → 沒有北溪 → 德國人民變窮。」 這個故事非常好懂。 但現實世界通常沒有這麼漂亮的單一因果鏈。 真正值得警惕的,反而是「把所有問題都歸因於外部敵人」 這一點其實是 AfD 最值得研究的地方。 如果一個政黨告訴選民: 「你現在過得不好,是因為移民。」 這可能有一部分道理。 如果它再告訴你: 「能源太貴,是因為布魯塞爾。」 可能也有一部分道理。 接著: 「經濟不好,是因為美國。」 「工業衰退,是因為中國。」 「外交失敗,是因為綠黨。」 「生活成本上升,是因為難民。」 每一個命題單獨拿出來都可能有合理成分。 但是把所有問題最後都指向「外部因素」之後,就會出現一個非常危險的政治結果: 政黨本身不需要承認任何結構性的內部問題。 而真正的治理,恰恰必須面對那些不能靠「把誰趕出去」解決的問題。 例如: 德國人口老化怎麼辦? 勞動力不足怎麼辦? 製造業轉型怎麼辦? 退休金怎麼辦? 醫療照護人力怎麼辦? 教育投資怎麼辦? 地方政府財政怎麼辦? 東德人口外流怎麼辦? 這些問題不是把某一群人送回國就會自動消失。 所以「讓 AfD 執政看看」其實不是一個荒謬的想法 反而我認為這是民主政治裡非常合理的問題。 如果 AfD 說: 「我們比 CDU、SPD、綠黨都更會治理。」 那麼最好的測試方式確實不是一直禁止它。 而是: 讓它在民主制度允許的範圍內接受真正的治理考驗。 但前提是: 它必須按照憲政規則執政。 必須接受法院。 必須接受議會監督。 必須接受新聞媒體。 必須接受選舉。 必須接受聯邦憲法與基本法。 也就是: 不是「讓 AfD 執政=投降」,而是「讓民主制度測試 AfD」。 如果它治理得很好,選民會繼續支持。 如果它治理得很差,選民自然會懲罰它。 這才是真正成熟的民主政治。 所以我反而不贊成把「防火牆」神化 但同樣地,我也不認為「防火牆一定錯」。 真正值得討論的應該是: 防火牆到底要防什麼? 如果防的是: 「不允許選民支持 AfD。」 那我反對。 因為選民投票是民主權利。 但如果防的是: 「政黨必須尊重德國基本法、憲政秩序與自由民主基本秩序。」 那我完全可以理解。 這兩種防火牆不是同一件事情。 而這可能也是 AfD 現在最大的政治困境 AfD 已經證明自己可以贏得選票。 這件事情現在幾乎沒有人可以否認。 但下一個問題是: 它能不能治理? 這才是 2026 年之後真正值得觀察的事情。 因為一旦進入政府,政治人物不能只說: 「以前政府做得不好。」 他必須回答: 「那你準備怎麼做?」 而且每一項政策都有成本。 減少移民? 誰來補醫療與照護人力? 降低能源成本? 錢從哪裡來? 增加國防? 財政赤字怎麼辦? 減少對歐盟依賴? 德國企業出口市場怎麼辦? 改善東德? 地方財政怎麼辦? 跟俄羅斯改善關係? 烏克蘭與北約政策怎麼處理? 這才是真正的治理。 所以我對這次薩安州選舉的結論,反而跟「防火牆即將破產」完全不同。 我認為現在真正發生的事情是: 德國政治正在進入「AfD 已經無法被忽略」的階段。 但這和: 「AfD 即將證明自己比建制派更會治理」 完全是兩回事。 這次選舉真正被擊垮的,其實不是民主制度。 而是: 「只要不談 AfD,AfD 就會自己消失。」 這個幻想。 AfD 已經取得 39/83 席。 它已經成為薩安州最大黨。 而且這不是一次偶然的小浪花。 所以德國其他政黨真正需要做的,並不是繼續告訴選民: 「你不能投 AfD。」 而應該回答: 「為什麼你會想投 AfD?」 更重要的是: 「我們要怎麼讓你重新相信民主制度可以解決你的問題?」 最後,我反而認為「疏而不堵」這句話是對的。 但它的方向可能跟原文不太一樣。 真正的「疏」不是: 「讓 AfD 執政,然後看看會不會崩。」 而是: 讓主流政黨重新競爭。 讓 CDU 可以真的右轉。 讓 SPD 可以重新處理勞工與工業問題。 讓綠黨必須回答能源政策的成本。 讓左翼政黨真正處理東德的社會問題。 讓移民政策可以被公開辯論。 讓治安問題可以被正面討論。 讓歐盟政策可以被批判。 甚至讓 AfD 自己也必須提出完整的政府方案。 換句話說: 不是把 AfD 的選民趕回建制派,而是讓建制派重新變得值得投票。 這才是解決民粹主義最根本的方法。 結論:AfD 的勝利不是德國民主的死亡,而是德國政治的考卷。 我不認為 43.8% 的 AfD 選票代表「德國人突然變成納粹」。 同樣地,我也不認為 43.8% 的選票代表「AfD 已經證明自己才是德國真正的救星」。 真正合理的解讀應該是: 有將近一半的薩安州選民已經認為,現有政治秩序不能令人滿意。 這個訊號不能被忽略。 但也不能被過度解讀。 AfD 的支持者不是一群需要被教育的笨蛋。 他們很多人確實有非常真實的生活問題。 可是「問題是真實的」,並不代表「AfD 提出的每一個答案都正確」。 這才是我認為目前德國政治最需要避免的兩個極端: 一邊說: 「投 AfD 的都是極端分子。」 另一邊說: 「AfD 能拿到這麼多票,所以它提出的一切都是民意。」 兩邊其實都把選民想得太簡單了。 薩安州這場選舉真正值得害怕的,不是 AfD 贏了。 而是如果 CDU、SPD、綠黨、左翼等主流政黨仍然無法回答: 「為什麼人民越來越不相信我們?」 那麼下一次 AfD 不需要只拿 43.8%。 因為到了那個時候,真正需要被檢討的,就不再只是 AfD,而是整個德國政治體系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