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愛又迷人的反派角色 25 我不想當媽媽，我只是想留下一個孩子陪你
我一直以為，
我這輩子最不願放棄的就是自由自在的做自己。
但在看著 RB 第一百次彎下腰去擦我弄髒的地板，
第二百次擋在婆婆的碎念前時，
我突然覺得，我所擁有的自由，
是他用全身的力氣幫我撐起來的。
所以，
當我看著他抱著小姑的孩子，
眼裡閃過那種對『孩子』的渴望時，
我第一次出現了邏輯外的晃動。
我不愛小孩，但我愛他。
於是，我收起那些對自由的堅持，
走進了充滿藥水味的診間，
我不是想當媽媽，我只是想給你一個孩子。
我們原本真的沒有打算要小孩。
那不是婚後才隨口提起的事情，
也不是某一次吵架之後的氣話，
而是在還沒結婚之前，就已經很認真說過的共識。
對我來說，
那不能算是一個艱難的選擇，
比較像是一種終於可以鬆一口氣的確定，
因為我的身體，本來就不適合懷孕。
醫生說過，
我自然受孕的機率不高，
告訴我如果真的有了，
身體承受的風險會比一般人高，
我可以預期的會很不舒服，
醫生甚至預測我孕期會需要坐在輪椅上移動，
甚至，
那些原本就在我身上的問題，
有可能帶到下一個生命。
我記得當時診間裡的光很白，空氣很冷，
醫生一邊說，我握著RB的手一起靜靜地聽，
RB時不時會提問那些風險，
那一天表面上很安靜，
我心裡其實反而有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好像終於有人替我把那個模糊的未來說清楚了。
所以，不要小孩，
在那時候看起來是合理的。
也是對的。
你那時候也說，沒關係。
你說，有沒有都好。
你看著我，很自然地補了一句
「妳比較重要。」
那句話你說得很輕，
沒有刻意煽情，
像只是把一件本來就應該排在最前面的事，
重新講清楚而已。
後來甚至在還沒結婚前，
你就先替我擋在前面，
跟你媽說過我們不打算生小孩。
你那時候的語氣我到現在都還記得，
不是商量，也不是試探，
是很直接地說：「我們沒有要生。」
那時候我是有嚇到的，
畢竟身為獨生子，子嗣的存續是有壓力的，
對很多人來說，這句話並不好說出口，
尤其是對家裡，尤其是對長輩，
尤其是對一個已經默默替兒子想像了很多未來的媽媽。
可你還是先說了，
像把那些原本可能落到我身上的壓力，
先一步擋掉。
所以我以為，
這件事就會這樣定下來，
我們會是那種沒有孩子的夫妻，
可能養貓、養狗，
可能旅行，
可能把時間花在彼此身上，
也可能就只是很普通地一起過日子。
直到後來，我開始注意到，
在你面對別人的小孩的時候，
你會很自然地蹲下來，
讓自己的視線跟孩子齊平，
你會接住他們遞過來的玩具，
會很認真地聽那些咬字還不清楚的童言童語，
會故意逗他們笑，然後自己也跟著笑。
那種喜歡不是做給誰看的。
不是想表現你多有耐性，
也不是要讓別人誇你很會帶小孩，
那是一種很本能的柔軟，
像你身上有一個我原本沒看過的地方，
在那些時刻，會自己打開。
我一開始只是看著，沒有多想，
可是那樣的畫面，出現了很多次，
多到我開始沒辦法假裝那只是巧合，
每一次你抱著別人的小孩，
臉上的表情都很不一樣，
很放鬆、很溫柔，
眼底帶著發光的快樂。
那不是我平常逗你笑的時候會看到的表情
也不是你耍賴、嘴硬、故意鬧我的時候會露出的樣子
那是一種我以前沒有真正看懂過的你
我開始在你沒有注意的時候，看著你
看你逗小孩，
看你抱著小小一團的身體，
手勢自然得像你本來就很會，
看你眼角那點藏不住的笑意。
然後有一天，
我突然冒出了一個以前從來沒有真正想過的念頭。
如果
我可以給你一個孩子呢？
那很普通的一個晚上，
我們躺在床上，我看著天花板，
安靜了很久，才突然開口。
「你真的覺得，沒有小孩沒關係嗎？」
你轉過來看我。
沒有立刻回答，像是先在想我為什麼會突然問這個。
然後你說：「沒關係啊。」
語氣很自然，跟以前一樣。
我又問你：「那你喜歡小孩嗎？」
你笑了一下
「喜歡啊。」
停了一下，你又補。
「但沒有也沒關係。」
你的答案一直都一樣
沒有猶豫
也沒有一點點想說服我的意思
你沒有把你對孩子的喜歡，
變成我必須去承擔的責任，
你只是很平靜地把自己放在旁邊。
可也就是因為這樣，
我反而更清楚地看見了你真正的樣子。
你不是不想要，
你只是把想要藏得很好，
藏到連我都差點以為，
你真的一點都不在意。
後來我們談了好幾次，
不是一次就決定的，
是在很多很平常的時候慢慢說開的。
有時候是在開車回家的路上
「如果我一直懷不上怎麼辦？」
你會揉揉我的頭說：「順其自然，不要有壓力」
有時候是在睡前，
我窩在你懷裡，聲音很低地問：
「如果孩子不健康怎麼辦？」
你抱著我的手緊了一點
「那我們就一起照顧他」
還有幾次，
我們坐在醫院外面的椅子上，
看著進進出出的人，
我把那些報告上寫的風險，
醫生提到的可能，
未來也許會發生的事，
一件一件攤開來說。
你從來沒有打斷我，
也沒有裝作樂觀地說「不會啦」
你只是很認真地聽，
然後把選擇放回我手上，
「我說過了，妳比較重要。」
你越是這樣，我越知道，
最後做決定的人，只能是我，
因為你不會逼我。
所以如果真的要往前走，只能是我自己跨出去。
後來有一天，我終於說了
我坐在旁邊看著你：「我們試試看。」
你回頭看我
那一瞬間你沒有馬上接話，
我甚至能感覺到空氣裡有一點很輕的震動，
像你知道我這句話有多重，
所以不敢太快碰它。
「妳想好了？」
我點頭。
你看了我很久，像還是有點不放心
「如果中間妳改變主意，也可以停。」
我笑了一下。
「我知道。」
其實那句話說出口的時候，一點也不浪漫，
沒有電影裡那種命運被翻頁的感覺，
比較像是，我很安靜地跨過了一條線，
那條線後面，
不是夢幻的母愛，
也不是什麼完整家庭的想像，
是很實際的風險，很清楚的疼痛，
和我明知道不容易，
卻還是想走過去的決心。
因為我不是突然變得多想當媽媽
我是想給你一個孩子，
我感覺我無法陪你走到白頭，
所以我想留下一個孩子，
陪你。
決定之後，
日子就變得很規律，
每個月去醫院，
照濾泡、抽血、等報告，
再照著醫生的時間一步一步走，
診間裡永遠都是差不多的味道，
消毒水、冷氣、塑膠椅，
還有一種每個人都在沉默等待什麼的氣氛。
藥讓我的身體很不舒服，
不是那種咬咬牙就可以撐過去的不適，
是走路都會痛的那種，
下腹像被什麼東西慢慢往下扯，
連翻身都覺得不太對勁，
整個人像被困在一副突然變得很沉的身體裡。
有幾次我躺在床上，
連動都不太想動，
你坐在旁邊看著我，
眼神裡有一種很難藏的愧疚，
你問我：
「還好嗎？」
我其實一點都不好。
可我還是說：
「還行。」
你知道那不是真的。
所以你沒有再逼我講什麼，
只是替我把被子拉好，
然後坐在旁邊陪我。
有時候你握著我的手，
有時候只是安靜地待著，
那段時間，我沒有特別去想結果。
我只是一直做
一直往前
像在完成一件只有我自己知道重量的事
後來有一天，醫生操作著超音波，
耳邊傳來胎兒的心跳，
抬頭對我們說：
「有了。」
那一刻，我其實沒有我想像中那麼激動
沒有立刻哭，也沒有立刻笑
比較像是全身很慢很慢地鬆了一口氣
我轉頭看你，你也在看我
你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卻還是故作鎮定地問醫生後面要注意什麼。
我坐在那裡，
聽著醫生說接下來的檢查、用藥、風險，
心裡很安靜地想：原來真的走到這裡了。
你回家之後，把這件事告訴了公婆。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那個畫面。
你媽先是愣了一下，
像沒有立刻聽懂，
接著眼睛整個亮起來，嘴角壓都壓不住。
那種開心不是裝得出來的，
像她心裡有個原本以為再也不會被打開的抽屜，
忽然被人輕輕拉開了。
她開始急著問醫生怎麼說，
開始抓安胎藥，
開始買各種營養品，
刊始頻繁地問我今天有沒有吃東西，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婆婆那種想護住這個孩子的急切，
當下讓我感覺我似乎不是一個人在這條路上努力。
原來這個決定，
不只落在我一個人身上，
它也承接了很多別人的盼望，
雖然把這一切扛在身體裡的人，還是我。
真正的考驗，是懷孕之後才開始的，
孕吐從很早就來了，
不是那種反胃一下、休息一下就好的不舒服，
是身體完全不受控制的反應，
吃什麼吐什麼，聞到味道想吐。
喝水有時候也留不住。
早上吐，下午吐，半夜醒來也吐。
吐到最後胃裡根本沒東西了。
還是會乾嘔，
整個喉嚨和胸口像被反覆燒過一樣。
前三個月，我瘦了八公斤。
整個人很輕，但那不是輕盈。
是被掏空之後的那種輕。
褲子鬆了，臉凹下去，
站在鏡子前會覺得裡面那個人有點陌生。
安胎藥從確定懷孕沒多久就開始吃。
每天規律地吞。
一顆一顆吃下去，
像在提醒自己，
這條路我已經走上來了，
而且不能隨便回頭。
有幾次我吐得太厲害，
整個人靠在洗手台邊，
連站直都很吃力。
你就在旁邊扶著我，
手一直拍著我的背不說話，但眼眶是紅的。
我抬頭看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得像紙。
你看著我，眼神裡都是不忍。
有一次你終於忍不住，小聲說了一句：
「早知道這麼辛苦，就不要了。」
我靠在你身上，過了很久才回答。
「都走到這裡了。」
停了一下，我又說：
「而且，我想給你留下一個孩子。」
你抱著我的手，明顯收緊了一點。
那天你什麼都沒再說，
只是把我抱得很緊。
到了後期
醫生直接說：不要上班了
能躺就躺，能不動就不動
那段時間，我的世界突然變得很小
一張床，
一個房間，
一個窗邊會慢慢移動的光影，
還有時間一點一點被拉長的聲音。
有時候我躺著，摸著肚子，
感覺裡面那個小小的生命輕輕動一下，
心裡會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安靜，
我常常在那種時候想，
我不是因為一直很想當媽媽，才走到這裡。
我從來都不是那種從小就想像自己會抱著孩子、會圍著家庭打轉的人。
我做這個決定，
不是因為我突然變得很適合母親這個角色。
是因為你。
因為我看見你很喜歡小孩，
看見你把那種喜歡藏起來，
然後用一句又一句「沒關係」保護我，
所以我才想，
哪怕很辛苦，哪怕很痛，
哪怕我得拿自己的身體去賭一次，
我也想給你一個孩子，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過去
很慢
卻也很快
慢到每一次不舒服都像拉長了整個下午
快到等我真的回頭看時
竟然已經走到生產的前一天
我走進這一切，
不是因為我天生就想當媽媽，
而是因為我愛你，
所以我願意忍著痛，
冒著險，
把自己交出去一次，
只為了給你一個，
屬於我們的孩子。
十年過去了
即使現在我們的孩子都要青春期了
已經是不太會跟你玩幼稚遊戲的小孩了
你還是很愛小小孩
會陪他們玩鬧，陪他們做很多事
以至於朋友們的小孩都很愛你
露營都指定要你陪玩才行
你也很愛我們的孩子，
為了她父兼母職，
一步一步成為她的超人爸爸。
留下一個屬於我們小孩，是我覺得今生最開心的事情。
即便後來我壞掉了，這個孩子依然在那裡，
證明我曾經那麼、那麼努力地愛過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