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內三起教師墜樓》-我們還要假裝沒看見嗎?

昨天的一則新聞,讓我沉默了許久, 相信不只我,許多第一線的老師們也都看到了。 「高雄市,又一起教師校內墜樓。」 這已經是一年內,全台第三起。 去年四月,台北市大安區,代理教師; 去年十一月,新竹縣,基層教師; 今年五月,高雄市。 距離上一起,不到半年。 在教育現場工作,每次看到這樣的新聞, 我都在想一件事——在那個當下, 那些老師是不是覺得已經沒有人可以接住他們了? 才會選擇用結束生命的方式來做結尾。 我們沒有辦法假裝這只是個案, 也沒有辦法假裝, 這跟我們每一個在教育現場的人無關。 因為那種感覺,我不陌生。 不是每個老師都會走到那一步, 但那種撐不住、卻不能說撐不住的感覺, 我相信很多老師都經歷過。 老師的崩潰,從來不是突然發生的, 它是一點一點累積的。 是每天接住學生情緒之後,沒有人來接住你; 是家長的一封投訴信,就讓你整個週末睡不著; 是行政文書壓著你、文件要寫、通報要填、 會議要開,但真正跟學生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少; 是你明明已經很努力了, 但還是有人說:「老師就是抗壓性太低。」 有個資深老師在某次研習跟我閒聊說: 「我最近只要看到工作群的 LINE 訊息跳出來, 就會一陣緊張,深怕又是什麼事情。」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是笑著說的, 但我知道那個笑容背後是什麼。 那不是抗壓性低,那是長期高壓之下, 一個人的神經系統,已經學會了隨時備戰。 這才是現在教育現場,很多老師的真實狀態。 事情發生後, 教師工會發出新聞稿,嚴正質問教育部: 「前兩起案件發生之後,主管機關掌握了多少? 又做出了哪些實質的體制變革?」 這個問題,我也想問。 當教育部把所有資源, 放在「生生有平板」的硬體指標時, 究竟有沒有人, 認真問過一句:「老師,你還好嗎?」 不是走走流程的關懷訪視, 不是研習上的自我照顧講座,而是真正去看見, 現在的教育現場,老師承受的是什麼。 工會說的一句話,我覺得說得很準確: 「沒有安全的工作環境,就沒有好的教育品質。」 這不是在為老師爭福利, 這是在說一件很基本的事: 一個連自己都快撐不住的老師, 要怎麼接住他的學生? 那些走到崩潰邊緣的老師,通常長什麼樣子, 他們不是那種,明顯狀態很差、讓人擔心的人。 他們通常是班上最認真的老師, 對學生最有責任感的那一個, 永遠第一個到、最後一個走的那一個。 正是因為太在乎,所以很難放手; 正是因為太認真,所以很難承認自己撐不住。 在教育現場這些年,看過不少這樣的同事, 外表看起來一切都好,但私下聊的時候, 才發現他們已經很久沒有睡好了。 有時候會想, 如果當時那個老師的身旁有人多問一句, 「你最近還好嗎?」會不會有一點點不同? 我不知道答案,但那個問題,值得被問出來。 不只是對學生, 也要對我們身邊的同事,對我們自己。 這件事的發生無疑是個悲劇, 但我們究竟可以做些什麼? 我們沒有辦法改變教育部的政策, 也沒有辦法替那些已經離開的老師,做任何事了。 但有幾件事,或許現在的我們可以做看看。 第一, 如果你身邊有在當老師的朋友, 可以主動問一句:「你最近還好嗎?」 不用給建議、不用解決問題, 就只是讓他知道,有人在。 第二, 如果你是老師,請你允許自己,有不夠好的時候。 你不是情緒機器,你不需要永遠穩定, 你也有崩潰的權利。 第三, 如果你是家長,在投訴老師之前, 能不能先想一想:這個老師,今天已經承受了多少? 教育不是單向的,不是老師一個人在撐, 它需要家長、學校、政府, 一起來接住這些,每天在接住孩子的人。 有些事情, 如果我們繼續假裝沒看見,它就會繼續發生。 一年內三起,這不是巧合,這是一個警訊。 是教育現場的許多老師,用最沉重的方式, 告訴我們:「老師,已經撐到沒有力氣了。」 我希望這篇文章,能讓更多人看見這件事。 不是為了憤怒,不是為了找戰犯, 而是因為,看見,才是改變的開始。 如果你也在教育現場, 如果你最近也覺得很難, 我想透過這篇文章讓你知道,你不是一個人。 累了,可以說;撐不住,可以求助。 每個老師,都值得被好好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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