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罵我「孬種」的高中生,後來我聽他說完了

「孬種啊!都不敢回我的留言!」 前幾天,一個高中生一直在我的公開貼文下面標註我。 ​ 他很反對我最近推動的兒少社群平台連署,也一直要我回覆。 ​ 我原本沒有特別注意,直到看見「孬種」兩個字。 ​ 我回他: 「你可以反對我的主張,也可以挑戰我的論點, 但我希望你先為這樣的表達道歉。」 ​ 他沒有退。 ​ 他覺得我拿法律嚇他, 也覺得我根本不願意聽學生的聲音。 ​ 後來我才發現, 原來他兩個禮拜前就私訊過我, 只是訊息被我漏掉了。 ​ - ​ 我點進去。 ​ 嗯,還是一樣很嗆。 ​ 說我是「青鳥」、 說我沒有教師證、 說我根本不懂現在的學生。 ​ 看到這裡,我其實真的有夠無言, 網路上常常出現很多關於我的奇怪版本。 ​ 我有教師證,也澄清過很多次。 ​ 有些事情甚至查一下就知道不是事實, 但網路就是這樣,一個人說、十個人傳, 最後謠言跑得比澄清快。 ​ 原本我也想一條一條回。 ​ 但聊了一陣子之後,我突然更想知道: 這個孩子到底為什麼這麼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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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開始跟我說他的國中生活。 ​ 以前家裡因為擔心他使用網路,做了很多限制。 可是對那時候的他來說,網路不只是娛樂。 同學放假約出去玩、朋友聊天、 班級訊息、人際關係,都在上面。 ​ 他跟我說: 「每當同學放假要約出門玩, 我卻因為沒辦法上網傳訊息, 而錯過了最珍貴的青春。」 ​ 雖然不知道真實性, 但我好像突然比較明白, 他為什麼看到「社群限制」四個字, 就這麼生氣。 ​ 我談的是演算法、詐騙、性剝削、 陌生人接觸、睡眠與情緒。 ​ 他想到的,卻是以前的自己。 他曾經真的感覺過—— ​ 大人說要保護我, 最後卻連我的生活一起關掉了。 ​ 所以當他看到我又在談「限制」, 大概只剩下一個念頭: 「又來了。」 「你們大人又要替我們決定了。」 ​ - ​ 後來,他開始跟我說更多。 ​ 他說國中的升學壓力, 說跟父母之間曾經有很激烈的衝突。 ​ 他說那幾年的親子關係, 不是靠一次溫馨的家庭會議改善的, 而是一次又一次的爭吵、崩潰, 慢慢磨出現在的樣子。 ​ 他也說到學校。 ​ 有人抽菸、抽電子煙, 甚至在教室裡抽。 ​ 他跟我說: 「我吸了整整三年的二手煙。」 ​ 他很氣。 ​ 氣學校明明知道很多事情, 卻沒有好好處理; ​ 氣大人一直告訴學生什麼可以、什麼不可以, 可是真的遇到問題時, 孩子卻不一定感覺得到有人站在旁邊。 ​ 他甚至跟我說到一個曾經自傷的同學。 那個同學也承受著很大的家庭壓力, 他陪過他,也拉過他。 ​ 我讀著這些訊息, 突然覺得眼前這個人跟幾十分鐘前不太一樣了。 ​ 或者應該說—— 他其實一直都是同一個人, 只是我前面只看見了那一句「孬種」。 ​ - ​ 整理紀錄到這裡, 我其實也有點被自己提醒到。 ​ 我寫了這麼多親職文章,常常跟家長說: ​ 不要只看孩子摔門。 不要只看孩子罵人。 不要只看他整天抱著手機。 ​ 有時候,我們要多看一點行為後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 結果今天,一個高中生在網路上罵我「孬種」, 我的第一個反應也是—— ​ 你怎麼可以這樣講話? ​ 這句話沒有錯。 ​ 到現在,我還是認為他應該為自己的表達負責。 ​ 有受傷的過去,不代表可以傷害別人; ​ 對大人失望,也不能把羞辱、造謠、 貼標籤當成表達意見的方法。 ​ 這條界線,我還是會守。 ​ 只是如果故事停在這裡, 我其實也只看見了他的行為。 ​ 我就不會知道,他今天這麼大的憤怒, 可能不是從我的一篇文章才開始的。 ​ - ​ 更有趣的是, 後來他真的開始讀我的文章。 ​ 他跟我說: 「您的文章一眼瞥過去是不利孩子的, 但是仔細看內容其實是對的。」 ​ 然後又補了一句: 「文章真的太長了。 現在很多人根本沒耐心看完。」 ​ 是吧,他說中了網路交流的困境。 ​ 我總覺得很多議題很複雜, 研究要交代、案例要說清楚、 政策也不能只喊一句口號。 ​ 可是如果我想跟學生對話, 我也得想一件事: ​ 為什麼我明明想談「保護」, 一些孩子第一眼看到的卻是「你又要限制我」? 這也是我要學的。 ​ - ​ 對話聊到最後, 已經跟一開始完全不一樣了。 ​ 我問他: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從『孬種』開始, 最後卻變成兩個願意互相理解的人?」 ​ 他回我: 「我也這麼認為。」 ​ 後來,他甚至跟我說: 「加油!我覺得你是有衝勁的人。」 ​ 我看到真的笑了, 一個罵我孬種的高中生, 最後,跟我說了聲「加油」。 ​ 前面還在各種貼我各種標籤, 最後面我們竟然互相按了愛心。 ​ 我不知道他以後會不會支持我的連署。 其實也不重要。 ​ 我希望他繼續質疑大人, 繼續對不合理的事情生氣。 只是下一次,可以不用從「孬種」開始。 ​ 而我也提醒自己, 下一次再遇到一個憤怒的孩子,除了告訴他: 「這樣說話不可以。」 ​ 也許,我還可以再多問一句: 「發生過什麼事,讓你這麼生氣?」 ​ 有些憤怒需要界線。 但有些憤怒背後, 也真的有一段很久沒有人聽完的故事。 ​ - ​ 那天最後,他跟我說: 「好,我接受。」 ​ 他的想法改變多少,不知道。 ​ 但至少, 我們都沒有停在那一句「孬種」。 ​ 如果我們真的要替孩子找一個更安全的網路世界, ​ 我想,這些反對我們的孩子, 也應該在討論裡。 ​ #紀錄那些被攻擊的日常 #原來都有很多故事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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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兒少保護當然可以,但你可以先拋棄「青鳥」這個稱呼跟政治傾向嗎? 把時間軸攤開: ・《兒少權法》2011 年通過,至今 15 年沒有大修 ・民進黨 2016 年執政至今 10 年,行政權完整掌握 ・2025 年 1 月衛福部就在立法院公聽會提出修法規畫,然後一路懸置 ・2026 年 4 月 14 日,台少盟等 40 多個民團到行政院抗議「行政怠惰」 ・4 月 21 日衛福部才「預告」修正草案,離三讀還很遠 你要連署的「分齡保護」,本來就該在這波修法裡談。10 年沒動的事,先問你支持的政府為什麼不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