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錢，幹嘛生我下來！」 ​ 有一位媽媽跟我說， ​ 前幾天，孩子這樣對她說。 ​ 這不是情緒失控時的氣話， ​ 而是在日常爭執裡，累積出來的不滿和比較。 ​ 孩子也曾經說過： 「同學一週都有很多錢可以買點數， ​ 我的零用錢卻這麼少。 ​ 亞洲父母沒能力，還生我們下來。」 ​ 如果把這段話放到網路上， ​ 我想，底下大概又會是一場大亂鬥吧？ ​ 有人會責怪孩子不知足， ​ 也有人會責怪父母不該生， ​ 然後大家選邊站，吵到最後， ​ 反而沒有人再去聽，這句話背後真正想說的是什麼。 ​ 如果是你， ​ 你會怎麼回應這個孩子呢？ ​ 以下全部都是我的碎碎念和思考， ​ 僅供參考就好。 ​ - ​ ▎孩子，不知足的只是「錢」嗎？ ​ 應該會有大人回應： 「想要錢，不會自己出去賺嗎？」 ​ 可是，如果孩子真的對我們這樣說， ​ 我們會直接讓他出去賺錢嗎？ ​ 更何況，很多這樣表達的孩子， ​ 其實是未滿十五歲的國中生， ​ 根本還不到可以靠打工解決問題的階段。 ​ 所以，當孩子一直在意零用錢、遊戲點數， ​ 或者同學有什麼、自己卻沒有時， ​ 他不知足的，真的只是錢嗎？ ​ 我覺得不完全是。 ​ 對孩子來說， ​ 能夠跟同學玩一樣的遊戲、買一樣的東西， ​ 有時候代表的是： ​ 「我跟得上大家。」 ​ 「我沒有被排除在外。」 ​ 「我在同學之間，也是被看見的。」 ​ 他在意的，也許不只是那幾百元， ​ 而是自己在同儕之間，有沒有位置。 ​ 尤其到了青春期， ​ 孩子會越來越需要同儕的認同。 ​ 他們嘴裡說的是錢， ​ 心裡想問的，可能是： ​ 「為什麼別人可以，我不行？」 ​ 「你有沒有理解，我在同學面前的感受？」 ​ 「我需要你的時候，你有沒有站在我這邊？」 ​ 這不代表孩子提出的要求都要答應， ​ 也不表示家長不能設下界線。 ​ 只是，在急著教孩子知足以前， ​ 我們或許可以先聽一聽： ​ 他真正缺少的， ​ 究竟是錢，還是被理解、被支持的感覺？ ​ - ​ ▎為什麼到了最後，愛都變成用錢證明？ ​ 我在講座裡常常感受到一件事。 ​ 很多家庭明明很愛彼此， ​ 最後卻只剩下用錢表達愛， ​ 也用錢衡量自己有沒有被愛。 ​ 「我這麼辛苦賺錢，不就是為了你嗎？」 ​ 「如果你真的在乎我，為什麼連這個都不願意買？」 ​ 大人覺得自己已經付出了全部， ​ 孩子卻還是覺得，自己沒有被理解。 ​ 可是，愛從來不只有一種語言。 ​ 它可以是肢體上的互動， ​ 是一個擁抱、拍拍肩膀， ​ 或者坐在孩子身邊陪他一下。 ​ 它也可以是口語上的支持， ​ 讓孩子知道： 「我有看到你的努力。」 ​ 「我知道你現在真的很不好受。」 ​ 愛也可能是一段專心陪伴的時光， ​ 是一份預備過、有意義的小禮物， ​ 或是在對方需要時，實際替他做一件事。 ​ 這些都是愛的方法。 ​ 只是這個時代，我們真的太忙了。 ​ 忙到沒有時間好好說話， ​ 忙到不知道孩子最近在意什麼， ​ 甚至忙到只能用最快的方式表達在乎。 ​ 而錢，剛好就是最快、最明確， ​ 也最容易被看見的一種方式。 ​ 不是我們不愛， ​ 而是我們已經沒有力氣， ​ 把愛用更多元的方式表達出來。 ​ 於是，大人用努力賺錢證明自己愛孩子； ​ 孩子則用「你願不願意給我錢」， ​ 判斷自己有沒有被重視。 ​ 久了以後， ​ 原本想談的是愛， ​ 最後吵的卻全部都是錢。 ​ - ​ ▎我們真正缺少的，也許不是錢 ​ 現在的孩子，每天都在看什麼呢？ ​ 他們在網路上看見別人的精彩時刻， ​ 看見同學買了什麼、去了哪裡， ​ 又擁有多少自己沒有的東西。 ​ 大人其實也是一樣。 ​ 我們看著別人的收入、生活和成就， ​ 忍不住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 ​ 沒有辦法給孩子跟別人一樣的生活。 ​ 孩子在比較，大人也在比較。 ​ 最後，我們都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缺少什麼， ​ 卻忘了回頭看看： ​ 我們已經擁有的關係， ​ 現在變成什麼樣子了？ ​ 所以我覺得，真正重要的問題是： ​ 我們的孩子平常都在關注什麼？ ​ 他停下來的時候，又在經歷些什麼？ ​ 他有沒有一個不需要比較的地方？ ​ 有沒有一段時間，不必證明自己， ​ 也能被好好地看見？ ​ 也許這個時代真正缺乏的， ​ 不是更多的錢， ​ 而是我們願意停下來， ​ 讓彼此感受到被理解。 ​ 因為真正的理解， ​ 不是誰比較有道理， ​ 而是我願意先走到你的感受裡， ​ 看看你現在到底怎麼了。 ​ - ​ ▎最受傷的，也許是聽見這句話的媽媽 ​ 在這個故事裡， ​ 最讓我心疼的，不只是孩子。 ​ 還有那個聽見這句話的媽媽。 ​ 她非常難過。 ​ 因為她養了孩子這麼多年， ​ 一直努力工作，也努力照顧這個家。 ​ 她沒有對不起孩子。 ​ 可是，當孩子進入青春期， ​ 開始渴望同儕認同， ​ 卻又沒有足夠的能力說明自己的感受時， ​ 那些委屈就變成了傷人的話。 ​ 而媽媽也真的太忙、太累了。 ​ 她沒有足夠的時間理解孩子， ​ 孩子也看不見媽媽背後的辛苦。 ​ 於是，兩個都很在乎彼此的人， ​ 開始用錢爭執： ​ 「你到底有沒有在乎我？」 ​ 孩子用金錢確認自己有沒有被愛， ​ 媽媽則用自己的付出，證明她已經很愛。 ​ 可是，兩個人使用的語言不一樣， ​ 誰也沒有真正接住誰。 ​ 所以，如果是我， ​ 我不會要求這位媽媽當下立刻回答。 ​ 因為這句話真的很傷。 ​ 大人也可以難過， ​ 也需要先整理自己的情緒。 ​ 等彼此比較平靜以後， ​ 或許可以這樣告訴孩子： ​ 「我知道你很羨慕同學， ​ 也覺得自己的零用錢太少。 ​ 你可以對這件事不滿， ​ 我也願意聽你真正的想法。 ​ 可是你說『沒有能力，為什麼要生我』， ​ 這句話讓我很受傷。 ​ 等我們都冷靜一點， ​ 再一起談談你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 以及我們家目前能夠做到什麼。」 ​ 理解孩子， ​ 不代表接受所有傷人的表達。 ​ 設定界線， ​ 也不表示我們拒絕理解他的感受。 ​ 這兩件事，是可以同時存在的。 ​ - ​ ▎在混亂裡，找回一種穩定 ​ 為什麼孩子會選擇用錢來衡量？ ​ 我想，是因為錢看起來很穩定。 ​ 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 數字清楚，也很容易拿來比較。 ​ 可是，一個人真正需要的穩定， ​ 不只是帳戶裡的數字， ​ 而是一種不會因為爭執就消失的關係。 ​ 是孩子知道： ​ 即使我們今天吵架， ​ 你還是願意聽我說話。 ​ 即使你不能答應我的要求， ​ 你也不會否定我的感受。 ​ 即使我說了很傷人的話， ​ 我們仍然會在冷靜之後， ​ 重新回到彼此面前。 ​ 這份穩定，不一定要花很多錢。 ​ 它可能只是每天留十分鐘， ​ 放下手機，聽孩子說今天發生了什麼。 ​ 可能是一週一次一起散步、吃東西， ​ 或者固定陪孩子做一件他喜歡的事。 ​ 不是要安排多厲害的活動， ​ 而是讓孩子知道： ​ 有一段時間，是留給我們的。 ​ 有一個地方，我不必跟任何人比較。 ​ 有一個人，願意好好看著我。 ​ 我想，這或許就是改變的起點。 ​ 我們不一定能立刻解決青春期的比較， ​ 也不可能讓孩子從此不再羨慕別人。 ​ 但我們可以慢慢讓他知道： ​ 他的存在，不需要靠擁有多少錢來證明； ​ 而我們對他的愛，也不只藏在金錢裡。 ​ 有時候，孩子說出最傷人的話， ​ 並不是因為他不愛我們。 ​ 而是因為他還不知道， ​ 該怎麼說出自己其實很孤單、很羨慕， ​ 也很希望被理解。 ​ 所以，在急著教孩子知足以前， ​ 或許我們可以先陪他找到： ​ 除了錢以外， ​ 還有哪些東西，能讓一個人真正感受到—— ​ 我是被看見的， 我是被理解的， ​ 而我的存在，本身就值得被愛。 ​ 圖文/逸帆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