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蘭陽博物館，正巧遇上館內舉辦的「正港宜蘭——烏石港正口200年特展」，筆者因此有機會仔細瞭解烏石港的面貌。自清道光6年（1826年），清政府正式將烏石港奉准開港以來，到了2026年已整整跨越了二百個年頭。烏石港因港灣內矗立著巨大黑灰色硬頁岩「烏石礁」而得名。昔日港內帆桅林立、商船雲集，前人曾以「石港春帆」將其讚譽為蘭陽八景之一。當時的烏石港，不僅掌控著宜蘭物資進出的航運樞紐，更深刻帶動了頭城老街與周邊聚落的繁榮，在蘭陽平原的開拓史上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圖片說明：蘭陽博物館正港宜蘭的特展）

（圖片說明：烏石港，對面為龜山島） 現今談到交通，我們很容易直接想到公路與鐵路。但在19世紀的蘭陽平原，河運才是連結沿海與內陸的重要交通系統。烏石港早期原為西勢大溪（今宜蘭河）的北端出海口，當時貿易船隻自外海駛入烏石港後，再由駁仔船（小舢舨）裝載貨物並順著宜蘭河，將貨物運到宜蘭城（今宜蘭市）。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頭城能夠在清代逐漸發展成蘭陽平原北部的重要聚落，因為港口提供對外交通，河運則將港口與內陸連結起來，兩者共同形成一套區域性的運輸網絡，顯見烏石港在清代貿易運輸的重要性。

（圖片來源：蘭博電子報047期-舊烏石港遺址探測） （圖片來源：蘭博電子報033期） 所謂的「正港」（正口），簡單來說就是清朝官方合法認可、設關檢查與課稅的「官方對外貿易港」。當時在西臺灣，有台南鹿耳門、彰化鹿港、新北八里坌、雲林海豐港這些著名正港，而在山脈阻隔的東臺灣，唯一的官方正港就是烏石港。1826年烏石港獲准開港後，來自中國大陸福建、江浙等地的商船（俗稱唐山船、南船、北船）可以直接跨海開進烏石港，把布匹、茶葉與日用品運進宜蘭，再載走蘭陽平原生產的稻米與木材。烏石港就如同當時宜蘭唯一的國際海港，掌控全宜蘭的進出口貿易，更奠定了頭城作為「開蘭第一城」的商業重鎮地位。

（圖片說明：清代宜蘭海上絡繹不絕的戎克船，顯示海上貿易「石港春帆」的現象） （圖片來源：蘭博電子報188期） 然而，烏石港的榮景隨後面臨嚴峻的天災與地形變遷，導致頭城逐漸沒落。1878年山洪暴發帶來大量泥沙，1883年又有美國大船於港口擱淺觸礁，致使港道嚴重淤積。到了1892年前後，泥沙持續堆積，再加上宜蘭河改道，讓出海口徹底南移，烏石港最終徹底喪失港口功能，退縮為內陸水域與濕地。港口失能直接重創了當時的對外貿易業，不僅商船無法停靠港泊，米糧與木材進出口受阻，仰賴港埠轉運的內陸水運業以及頭圍街（今頭城老街）的商家，亦因失去客源與貨源而逐漸沒落。日後隨宜蘭線鐵路與基隆港興起，烏石港徹底被時代淘汰，直到2006年才獲登錄為宜蘭縣的文化景觀。 而政府於1991年在烏石港舊址東側興建現代化烏石遠洋漁港，而興建防波堤產生的「突堤效應」，使大量海沙於烏石港以北（簡稱北堤）的外澳地區堆積出綿延平緩的沙灘。換句話說，烏石港北堤之所以有沙灘，其實是人為導致的。再加上浪型穩定以及雪山隧道（國道5號）通車帶來的便利交通，使得烏石港一躍成為北臺灣最熱門的衝浪勝地。另外現代的烏石港，同時也是前往龜山島賞鯨、登島的主要出發港口，並結合烏石漁港直銷中心、蘭陽博物館與頭城老街，轉型為充滿活力的海洋觀光休閒樞紐。 ※ 突堤效應：人工堤防垂直入海阻擋沿岸漂沙，導致東北季風迎風面（上游，在烏石港係指北堤）沙子大量堆積，背風面（下游，在烏石港係指南堤）則因缺乏漂沙而嚴重侵蝕的現象。

（圖片說明：烏石港海岸線因突堤效應的變化圖） （圖片來源：科學Online） 烏石港的快速發展，亦伴隨著海岸侵蝕與水域開放管制的爭議。首先，突堤效應雖然造就了北堤沙灘，卻導致南側頭城海水浴場的沙灘嚴重流失。此外，擴建後的烏石港南堤被劃入第一類漁港範圍，主管機關宜蘭縣政府依《漁港法》第18條告示禁止戲水衝浪，違者可處3萬至15萬元罰鍰。2017年，海巡人員多次依法驅離在南堤衝浪的浪人，引發執法與民間權益的衝突。當時浪人團體與衝浪協會指出，南堤是東北季風吹襲時相對安全的避風浪點，請願政府應重新劃分港區範圍，將閒置沙灘劃出或設立衝浪專區。雖然近年來較大規模的口角衝突僅發生於2017年，但這場爭議反映出臺灣身為海島國家，在水域開放、法規調適與海洋安全管理之間長期存在的拉鋸與檢討課題，而且至今南堤尚未開放遊客從事衝浪行為。

（圖片來源：Eddy Ch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