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數五個男朋友 26-27XCC追蹤X西斯文學板CC5/6倒數五個男朋友 25NSFW25,我醒來時,第一眼看見的是陳以森的眼鏡。它端端正正地放在桌角,鏡片乾淨得沒有一點指紋。旁邊還有他的手機及一本翻到一半的書。所有東西都在它們應該在的位置。除了床。白色床單皺得亂七八糟,棉被被踢到一旁❝ 引用的文章26 陳以森給我的早餐還有一點溫度。 Kid的訊息還沒有回。 周行遠的名片躺在桌上。 我坐在宿舍的椅子上,看著那三樣東西,忽然覺得自己像被拆成了三個不同的方向。 一個要我吃飯,一個要我回頭吵架,一個像是在說:妳可以先離開。 我拿起飯糰,撕開包裝紙,咬了一口。 冷掉的米粒黏在舌尖,不算好吃,可是胃裡空太久,一點點東西落下去時,身體竟然很誠實地鬆了一下。 原來人真的可以一邊覺得世界爛透了,一邊因為吃到飯糰而稍微活過來。 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以為是Kid。 不是。 是陸予深。 ——詠珈,林教授很關心妳最近的狀況。 ——如果妳方便,這幾天找時間到研究室一趟。 ——有些事情,我們需要再確認一下。 我盯著那三則訊息,胃裡剛落下去的飯糰忽然變得很沉。 又是研究室。 又是確認。 又是那種得體到讓人想吐的語氣。 他不是在威脅我,至少表面上不是。 可是我知道,那扇研究室的門又被他推開了一點,裡面潮濕、悶熱、充滿別人祕密的空氣,正一點一點滲出來。 我第一個想到的是陳以森。 但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我硬生生按了回去。 不行。 他已經站得太近了。 近到陸予深開始看見他,近到同學開始竊竊私語,近到我昨晚才剛從他那張白色床單裡醒來。 我不能什麼都把他拖進來。 我又想到Kid。 他的訊息還停在手機裡。 ——好學生家的床好睡嗎? 我盯著那行字,忽然很想笑。 如果我現在去找他,他大概會先用很難聽的話把我罵一遍,然後再皺著眉問陸予深又做了什麼。 他會知道該怕什麼。 可是我也太知道他會怎麼怕了。 他會把所有害怕都變成憤怒,變成嘲笑,變成咬緊濾嘴的菸,然後一頭撞回那個他三年前就沒有走出來的地方。 我不想再看見那樣。 至少現在不想。 我的視線最後落回桌上的名片。 周行遠。 白底黑字。 安靜得像一個陷阱。 我拿起手機,照著名片上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三聲後接通。 「喂?」 他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 我突然有點後悔。 「是我。」我說。 「詠珈。」 他叫我的名字時,語氣沒有驚訝,像是早就知道這通電話會打來。 「你知道我會打給你?」 周行遠在電話那端輕輕笑了一聲。 「我以為妳會再晚一點。」 「你們這些大人都很愛裝神弄鬼嗎?」 「不是裝神弄鬼。」他說,「只是妳看起來不像很擅長求救的人。通常會撐到快不能呼吸,才想起來手上有別人的電話。」 我握緊手機。 「你不要講得好像很懂我。」 「我不懂妳。」周行遠說,「我只是懂那種地方。」 「哪種地方?」 「會讓人慢慢喘不過氣,卻又讓妳懷疑是不是自己太脆弱的地方。」 我沉默下來。 窗外風把宿舍陽台上的衣架吹得晃了一下,發出細微的金屬聲響。 過了幾秒,我說: 「我想見你。」 「現在?」 「不方便?」 「方便。」他停了一下,「但不要在學校。」 「好。」 「半小時後,南門外那間書店咖啡。」周行遠說,「妳知道嗎?」 「知道。」 「自己來?」 「不然?」 「確認一下。」他的聲音仍然平穩,「妳最近身邊的人好像不少。」 我皺眉。 「你什麼意思?」 「見面說。」 電話掛斷後,我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很久。 陸予深的訊息。 Kid的訊息。 通話紀錄裡周行遠的號碼。 我的手機像一個太小的籠子,裡面關著三種不同的危險。 書店咖啡在學校南門外兩條街。 我到的時候,周行遠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穿著深色襯衫,袖口微微捲起,桌上放著一杯黑咖啡和一本書。看起來不像剛好出現的人,比較像早就知道自己會在這裡等到誰。 我走過去,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 「你每次都這麼像在等人上鉤嗎?」 周行遠抬頭看我。 「如果妳覺得自己是魚,那我可以換個比喻。」 「你很煩。」 「妳好像對很多人都這麼說。」 我瞪了他一眼。 他笑了一下,沒有繼續逗我,只是把菜單推過來。 「要喝什麼?」 「不用。」 「那我替妳點熱牛奶?」 「你再點牛奶我就走。」 「咖啡?」 「美式。」 「妳睡得夠嗎?」 我僵了一下。 「我不是問那個。」 「我也沒說是哪個。」 「所以是有那個。」 我冷冷看著他。 周行遠舉起手,像是投降。 「好,不問。」 他替我點了一杯熱美式。 我看著店員離開,才把手機放到桌上,推到他面前,螢幕停在陸予深那幾則訊息。 周行遠垂眼看完,臉上的笑意淡了。 「他動作比我想得快。」 「你知道他會找我?」 「他需要讓妳知道,他還能找妳。」周行遠喝了一口咖啡,「這種訊息不是邀請,是提醒。」 「提醒什麼?」 「提醒妳,他還在那個位置上。」 我沉默,想起教室門口的陸予深。 淺藍色襯衫,黑框眼鏡,聲音不高不低,禮貌得像一份通知。 他不用大聲,因為大家都會讓路給他。 「我應該怎麼辦?」我問。 周行遠把手機推回來。 「先不要去研究室。」 「這不用你說。」 「也不要只把證據交給學校裡的人。」 「你知道我手上有什麼?」 「不知道。」他說,「所以我問,妳手上有什麼?」 我皺了一下眉頭。 「我沒有說我要告訴你。」 「妳可以不說。」周行遠端起咖啡,語氣很平,「但妳要先知道,想離開一個地方,不能只靠逃。」 「不然靠什麼?」 「籌碼。」 這個詞讓我不太舒服。 它太冷了,太像交易了。 「你是說證據?」 「證據只是籌碼的一種。」周行遠看著我,「還有位置、關係、時間、別人害怕失去的東西。」 我靜靜地聽他說。 「妳現在最危險的地方,不是妳知道了一點事。」他說,「是妳不知道自己知道的東西有多重。」 「你講話一定要這麼像講座嗎?」 「職業病。」 「你到底是來幫我,還是來上課?」 「兩者不一定衝突。」 我翻了個白眼,可我知道自己有在聽。 這就是周行遠危險的地方。 他不像Kid那樣把危險寫在臉上,也不像陳以森那樣乾淨到讓人無處可逃。他太會把話放在剛好的地方,讓你明明討厭,卻還是忍不住把那些話收進去。 「林教授的事,你知道多少?」我問。 周行遠搖晃了一下手中的咖啡杯。 「聽過一些傳聞。」 「什麼傳聞?」 「學術圈和文化圈都很小。」他說,「一個人如果太會照顧學生,時間久了,總會有人覺得哪裡不對。」 「大家都知道?」 「知道和承認是兩回事。」 「所以大家都假裝不知道。」 「比較安全。」 我感到一陣反胃。 「那你呢?」 周行遠看著我。 「我也在這個大家裡。」 「你不替自己辯解一下?」 「辯解通常是說給還想相信的人聽的。」他說,「妳看起來不像。」 我盯著他。 「你真的很討厭。」 「今天第幾個?」 「第三個。」 「榮幸。」 我本來想罵他,可是話到嘴邊又停住。 第三個。 這個數字忽然橫在我們之間,讓周行遠看見了我的停頓。 「怎麼了?」 我低頭看著他咖啡杯裡黑色的液體。 「我在想,你是不是很適合當第三個。」 周行遠沒有立刻說話,像是在咀嚼我話中的意義。 店裡的音樂很輕,旁邊有人翻書,紙頁摩擦的聲音細得像雨。 過了幾秒,他問: 「第三個什麼?」 我抬頭看他。 「男朋友。」 周行遠看著我,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可是那雙眼睛裡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這是邀請,還是警告?」 「都不是。」我說,「是計畫。」 「什麼計畫?」 我靠回椅背,語氣盡量說得輕,好像只要說得夠輕描淡寫,這件事就不會顯得那麼糟。 「我要交五個男朋友。」 周行遠沒有打斷我,於是我繼續說: 「如果交到第五個以後,我還是覺得這個世界爛得無可救藥,那我就去死。」 這句話落下後,桌面像忽然冷了一點。 周行遠看著我很久。 他沒有露出驚慌,也沒有像正常人那樣立刻說妳不要亂講,更沒有用同情的眼神看我,只是很安靜地問: 「現在第幾個?」 我有點意外。 「你不覺得我瘋了?」 「我覺得這個計畫很糟,但妳不是來聽我評分的。」 我看著他,想著這個人果然很危險。 他不急著阻止我,他選擇先理解規則。 「第一個是Kid。」我說。 「我猜到了。」 「第二個是陳以森。」 「這也不難猜。」 「所以你真的很可疑。」 周行遠沒有笑。 「那第三個呢?」 「我剛剛不是問你了?」 他慢慢放下咖啡杯。 「詠珈。」他第一次用很正式的語氣叫我的名字,「妳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我笑了一下。 「你們真的都很愛問這句。」 「因為這句值得問。」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不,妳知道自己想逃,但妳不一定知道自己正在往哪裡逃。」 我臉上的笑意淡了。 「所以你要拒絕?」 「我如果現在就答應,妳最好立刻離我遠一點。」 周行遠的聲音不重,甚至仍然很溫和,可是那句話卻像一盆冷水,準確地潑到我臉上。 「妳現在不是需要第三個男朋友。」他說,「妳需要的是一個不在學校裡的人,幫妳看清楚局。」 我冷冷看著他。 「你很會把自己講得很有用。」 「我確實有用。」 「也很自大。」 「這兩件事也不衝突。」 我氣得想笑,可是心裡卻鬆了一口氣。 他沒有答應,也沒有把我推開,他只是把那條路往旁邊挪了一點。 「所以你不是第三個?」 「至少現在不是。」 「以後呢?」 他笑了一下。 「以後再說。」 這句話讓我很不爽,因為這聽起來像是他把選擇權拿在自己手裡。 可是我也知道,他不是完全沒有把選擇權留給我,他只是沒有讓我在最混亂的時候做決定。 這點像陳以森,又不那麼像。 陳以森是怕我把他當成錯誤,周行遠是怕我把自己當成籌碼。 「那你現在要我做什麼?」我問。 「第一,不要一個人去見陸予深或林教授。第二,把你們查到的東西備份到學校外面。第三,想清楚妳想保護的是自己、陳以森、Kid,還是真相。」 「這些不能一起保護嗎?」 「可以。」周行遠說,「但順序會不一樣,代價也會不一樣。」 代價。 又是這種成人世界的詞。 我很討厭,可是又不能假裝它不存在。 「那你站在哪一邊?」我問。 「現在?」 「嗯。」 「站在能夠讓妳暫時不要被吞下去的那一邊。」 這答案很狡猾。 不承諾太多,也不完全抽身。 「你真的很像船。」 周行遠挑眉。 「這是稱讚?」 「不是。」 「那是什麼?」 「船看起來可以載人離開。」我看著他,「但我不知道它會把人載去哪裡。」 他笑了笑,將咖啡杯拿到嘴邊。 「所以不要隨便上船。」 「你是在警告我?」 「是在警告我們兩個。」 我沒有回答。 熱美式送上來時,我端起來喝了一口,很苦,苦到我皺了一下眉頭。 周行遠看見了,卻沒有笑我,只是把旁邊的糖包推過來。 「不用。」 「妳確定?」 「苦一點比較清醒。」 「有時候清醒也會傷胃。」 「你又來了。」 「職業病。」 我低頭看著那杯黑色咖啡,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暫時離開了學校。 不是安全地逃離,只是暫時離開,這兩件事不一樣。可是對現在的我來說,已經夠了。 離開咖啡店時,天色已經暗下來,周行遠撐開黑傘,站在門口等我。 「又要送我?」 「到路口。」 「你們男生真的很愛送到路口。」 「這次是因為雨大。」 「上次你說是為了讓我欠人情。」 「今天也可以算。」 我們並肩走到騎樓下,雨打在傘面上,聲音比昨晚更密。路邊車燈滑過積水,把地面照得一片晃動。 就在快到路口時,我停下腳步。 對街的騎樓下,站著一個穿黑色連帽外套的人。 帽子沒有戴上,濕掉的瀏海貼在額前。他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菸,臉上沒有笑。 Kid。 他沒有走過來,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我。 看著我和周行遠站在同一把傘下。 周行遠也看見了Kid,於是低聲問: 「那就是第一個?」 我沒有回答。 雨聲落下來,密密地隔在我們之間。 「眼神不太好惹。」 「你怕?」 「怕倒是不至於。」 他停了一下。 「只是覺得,他不像會乖乖留在第一個位置的人。」 我心口一緊。 對街的Kid仍然沒有動。 我沒有回他的訊息,卻出現在另一個男人的傘下。 這一次,深水沒有把我拉回去,只是安靜地漲潮。 27 對街的Kid沒有走過來,他只是站在騎樓下,黑色連帽外套被雨水沾濕了一點,瀏海貼在額前,嘴裡叼著那根沒有點燃的菸。 他看著我,也看著我身旁的周行遠。 雨聲落在傘面上,密密麻麻,像一群人壓低聲音在竊竊私語。 周行遠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把傘稍微往我這邊偏了一點,像是連這種時候都還記得不要讓雨打到我肩膀上。 這動作讓我感到焦躁,因為對街的Kid也看見了。 「要我留下嗎?」周行遠問。 他的聲音很低,沒有多餘的情緒,不是要替我做決定,也不是急著站到我前面,只是把一個選項放在我面前。 我看著對街,Kid還是沒有動。 他明明看起來像隨時會轉身離開,可是我知道,他其實在等。 這個認知讓我倒抽一口氣。 因為Kid最恨的,就是等人。 「不用。」我說。 「確定?」 「你不是說船不能替人決定要不要上岸嗎?」 他愣了一下。 「我有說過這麼像講座的話嗎?」 「差不多。」雖然其實好像差很多。 「那我換一句比較實用的,別讓他把地點選走。」 「什麼意思?」 「不要跟他去他熟悉的地方。」周行遠說,「屋頂、樓梯間、沒有人會經過的角落,那是他的水域。」 我沒有回答,因為他說中了。 Kid總是出現在那些地方,壞掉的門、潮濕的牆、沒有監視器的死角、天台水塔旁邊,那是他最安全,也最危險的地方。 周行遠把傘遞給我。 「拿著。」 「你呢?」 「店就在後面。」他說,「我不需要妳擔心。」 「誰擔心你?」 「好。」他很識相地點頭,「那就當我自作多情。」 我瞪了他一眼,接過傘。 傘柄還有他掌心留下的溫度,這讓我不太舒服。 周行遠轉身走回咖啡店前,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停住。 「詠珈。」 我回頭。 他站在雨裡與光裡的交界處,看著我。 「妳可以去見他,但不要讓他的傷口替妳做決定。」 我沒有回他,轉身走向路口。 紅燈還亮著。 對街的Kid叼著菸,仍然站在原地。他沒有揮手,沒有喊我,也沒有露出那種平常欠揍的笑,就只是看著我。 像要是我不過去,他就會站到雨停為止。 綠燈亮起。 我撐著周行遠的黑傘,踩過斑馬線上的積水,車燈從旁邊滑過,水面晃了一下,把我的影子切得很碎,我覺得這一幕荒謬得可笑。 早上我從陳以森的房間離開,手上拿著他的早餐。 下午我打給周行遠,聽他用大人的口吻告訴我什麼叫籌碼。 現在我撐著周行遠的傘,走向沒有回我訊息的Kid。 五個男朋友。 倒數。 我原本以為這場遊戲是我在安排別人,可是現在看起來,我才像那個被每一條線牽住的人。 我走到Kid面前時,他終於把菸從嘴裡拿下來。 「終於捨得過來?」 我收起傘,站到騎樓下。 「你站在這裡,不就是等我過來?」 「路邊躲雨不行?」 「你連菸都沒點。」 他看了一眼指間那根菸。 濾嘴又被他咬扁了一點。 「沒火。」 「你不是最會偷?」 「偷火很蠢。」 「你現在比較蠢。」 Kid抬眼看我。 那一瞬間,我以為他會回嘴。 雨水順著騎樓邊緣落下,在我們之間形成一排細細的水線。街上的車聲、雨聲、行人的腳步聲混在一起,但都與我們無關。 他看著我手裡那把黑傘。 「第三個?」 「還不是。」 「喔。」他嘴角扯了一下,「進度比我想得慢。」 「你不是不在乎?」 「是不在乎。」 「那你站在這裡幹嘛?」 Kid把菸重新叼回嘴裡,含糊地說: 「看妳眼光可以差到什麼程度。」 「你是覺得周行遠很糟,還是覺得他真的能帶我離開?」 這句話說出口後,Kid臉上的那點笑意消失了。 他看著我,眼神一點一點黯淡下去。 「妳想讓他帶妳去哪?」 「我不知道。」 「不知道還敢上他的傘?」 「只是撐一下傘。」 「妳以為這種人的傘是免費的?」 「你現在是在擔心我?」 Kid冷笑一聲。 「我是怕妳蠢到上了船,才發現船底是漏的。」 「所以你聽到了。」 「聽到什麼?」 「他說你不像會乖乖留在第一個的位置。」 Kid安靜了一秒,那一秒比任何回答都明顯。 「第一個位置很了不起嗎?」他說,「妳又不是發號碼牌。」 「那你幹嘛這麼在意?」 「我沒有。」 「你有。」 「萬詠珈。」他的聲音低了一點。 我第一次聽見他叫我的全名。 不是詠珈,也不是優等生,是完整的名字。 我怔了一下。 Kid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臉色更難看了。 「怎樣?名字不能叫?」 「可以。」 我看著他被雨水沾濕的瀏海。 「你也可以告訴我你的。」 「妳今天是來吵架,還是來查戶口?」 「你站在這裡,不就是想吵?」 「我只是路過。」 「路過到學校南門外兩條街?」 「我的路線比較複雜。」 我有點想笑,可是笑不出來,因為他的眼睛一點也沒有在笑。 「Kid。」我低聲說,「你不是怕我有第三個。」 「你是怕我真的會走。」 他咬著菸,嘴角繃得很緊,我知道自己說中了。 可是說中以後,我沒有覺得痛快,只覺得更難受。 「你不是一直叫我不要去研究室,不要管陸予深,不要讓陳以森變成第二個你嗎?那現在有人告訴我怎麼離開,你不高興?」 Kid看著我很久。 雨從騎樓邊緣滴下來,打在他鞋尖前方的水窪裡。 他低笑了一聲。 「妳以為離開很簡單?」 「我沒有這樣以為。」 「妳有。」他突然提高音量,「妳現在看起來就是那種,抓到一張名片就覺得自己有出口的蠢樣。」 我皺眉。 「你講話一定要這麼難聽嗎?」 「不然妳聽得進去嗎?」 「我聽不聽得進去,跟你罵不罵我沒有關係。」 「有。」Kid瞪著我,「妳最會把好聽話拿去餵自己的爛洞。」 我一時語塞。 他向我走近一步,身上那股熟悉的菸草味與雨水味靠過來,混著潮濕空氣,讓我心口莫名收緊。 「好學生跟妳說什麼,妳都記得。那個大人跟妳說幾句船啊出口啊,妳也開始覺得自己可以離開。」 「那你呢?」我抬頭看他,「你要我記得什麼?」 Kid沒有回答,眼神看起來很悲傷。 我抓緊傘柄,但那不是他的傘,是周行遠的。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小細節讓我感到刺眼。 「你要我永遠只去找你嗎?」我也不自覺提高音量,「永遠跟你一起爛在水底,這樣你就不會變成笑話了?」 Kid的臉色變了,但那不是憤怒,更像是被狠狠戳中一個不能碰的地方。 他把菸從嘴裡拿下來,指尖用力到幾乎要把濾嘴折斷。 「妳真的很會講話。」 「你不也是?」 「我至少知道自己講話難聽。」 「所以你就可以一直傷人?」 他看著我,眼神暗了下來。過了幾秒才冷冷地說: 「妳昨晚睡得好嗎?」 不是訊息裡那種故意欠揍的問法,而是當面用那雙透著悲傷的淡褐色眼眸盯著我問。 「Kid。」 「不能問?」他的笑意很淡,「好學生家的床好不好睡?早餐好不好吃?他是不是連水都替妳溫好了?」 我握緊傘柄。 「看來是。」 「那你要我怎樣?」我感到渾身顫抖,卻不是因為雨水的冷。 「永遠只去找你,永遠讓你用那些難聽話把我留在你旁邊?」 Kid沒有說話。 「你說你不在乎我找第二個、第三個,說我湊滿一支籃球隊也不關你的事。」我盯著他有些歇斯底里的吼叫,腦海裡竟有一瞬閃過母親的面容。 「可是你現在又站在這裡,問我陳以森家的床好不好睡。」 「所以你到底要我怎樣?」 這句話說完後,我們都安靜了。 路燈把積水照成昏黃的一片。 Kid低頭看著手裡那根被咬壞的菸。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說: 「我也不知道。」 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被雨聲吞掉。 他不是不想回答,他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要怎麼讓我留下。 不知道要怎麼讓我不留下。 不知道怎麼承認自己在意,又不把自己變成那個站在原地等人的笑話。 「Kid⋯⋯」 「不要用那種聲音叫我。」他怒吼。 我閉上嘴。 他扶著額喘了一下,像是硬生生把什麼壓回去。 「陸予深找妳了?」 話題轉得太快,我愣了一下。 但我很快就反應過來。 「你怎麼知道?」 「他那種人,發現事情收不回去,就會先把最容易被推動的人叫回去。」 我想起陸予深的訊息,那幾句得體、禮貌、乾淨到讓人想吐的字。 「他叫我這幾天去研究室。」 「妳回了?」 「沒有。」 「總算沒蠢到底。」 「你可不可以不要每次關心人都像在罵人?」 「不可以。」 「你真的很煩。」 「妳今天到底罵幾個人煩?」 我頓了一下。 「第三個?」 我沒有回答,我知道這等於默認。 他毫無笑意地笑了一下。 「果然。」 我不想讓話題又繞回去,於是開口: 「他說我需要籌碼。」 Kid挑眉。 「那個大人?」 「嗯。」 「大人就是愛把廢話講得很貴。」 「所以他說錯了?」 Kid沉默了一下。 「沒有。」 他把那根濕掉的菸捏在手裡,低頭看著地上的積水。 「妳現在手上有東西,但妳不知道那是什麼。」他說,「這樣最危險。」 「你知道?」 「知道一點。」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妳問過我了。」 「你每次都不說。」 「因為知道了也不一定會比較好。」 「這句話你說過。」 「因為是真的。」 我握著傘柄的手越來越緊。 「陸予深到底在怕什麼?」 Kid看著我,臉色變得很凝重。 「他怕的不是妳去研究室。」 「不然?」 「他怕有人知道,三年前那場會議,原本不該只有一份紀錄。」 「什麼會議?」 Kid嘆了口氣,看向遠處學校的方向。雨霧把校園的燈光糊成一片,像一隻巨大而模糊的眼睛,安靜地看著我們。 「退學會議。」他說。 這四個字落下來時,我忽然覺得周圍的雨聲都變遠了。 退學。 會議。 紀錄。 三年前。 這些字像一顆一顆的冰塊,掉進我胃裡。 「你怎麼知道?」 Kid的嘴角微微上揚。 「妳忘了我是幹嘛的?」 我看著他,他的笑容終於露出了一點熟悉的惡劣。 雖然那惡劣底下藏著太深的痛。 「你偷過?」 「偷過很多東西。」 「我是問那份紀錄。」 Kid咬了咬那根已經不能抽的菸。 「偷過。」 我的呼吸停住。 「你有那份紀錄?」 他沒有直接回答。 雨水從騎樓邊緣落下來,在我們之間形成一道細細的水簾。 我忽然明白,原來Kid從來都不只是單純被這座學校吞掉的人,他也從裡面偷走了一塊骨頭。 而現在,他終於肯把那塊骨頭拿給我看。 「妳以為我這幾年回學校,」Kid咬著那根沒點燃的菸笑了一下,「是回來懷舊的?」 — 後記: 因故事前段有部分🔞內容,所以發表在西斯文學版 之後會比較著重在走懸疑~ 也有同步發表在小說平台Penana 如果有喜歡我的故事歡迎留言鼓勵我,讓我有更大的動力繼續發表🥺🫶🏻 小說創作校園小說懸疑小說言情小說
X西斯文學板CC5/6倒數五個男朋友 25NSFW25,我醒來時,第一眼看見的是陳以森的眼鏡。它端端正正地放在桌角,鏡片乾淨得沒有一點指紋。旁邊還有他的手機及一本翻到一半的書。所有東西都在它們應該在的位置。除了床。白色床單皺得亂七八糟,棉被被踢到一旁❝ 引用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