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數五個男朋友 35

倒數五個男朋友 33-34

33,Kid沒有等我回答。他把那根扁掉的菸重新叼回嘴裡,轉身就走。不是往學校,也不是往大馬路。他走進便利商店旁邊那條窄巷。「Kid。」他沒有回頭。雨水從騎樓邊緣落下來,像一排細細的線,把大馬路和巷子隔

引用的文章
35   陸予深的傘消失在雨裡以後,我還站在原地。   他的聲音卻沒有跟著人一起離開,仍然停在潮濕的空氣裡。   ——他承受不了的,是自己當年真的相信過。   相信。   又是這個字。   從周行遠嘴裡說出來時,它像一把乾淨的刀。從陸予深嘴裡說出來時,卻像是他握著刀柄,提醒我刀刃原本是誰親手遞出去的。   陳以森站在我旁邊,很久都沒有說話。   我轉頭看他。   「你剛剛聽到了吧?」   「嗯。」   「他是在威脅我?」   陳以森看著陸予深離開的方向。   「不完全是。」   我皺眉。   「你也要幫他講話?」   「不是幫他。」他說,「只是他剛剛那句話,不像臨時編的。」   我沒有反駁,因為我也聽得出來。   陸予深最討厭的地方就在這裡。   他不說完全的假話,他是把真的東西切一半,留最鋒利的那一半給別人自己吞下去。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雨水從走廊邊緣濺上來,在白色鞋面留下幾點灰。   「所以第四頁真的會傷到Kid。」   「應該會。」   「那第六頁呢?」   陳以森沉默了一下。   「可能更傷。」   我抬頭看他。   「為什麼?」   「第四頁可能是他怎麼拿到牛皮紙袋。」陳以森說,「第六頁可能是他為什麼承認。」   我胸口悶了一下。   他為什麼承認。   這個問題比到底是誰陷害他還可怕。   因為它不是把刀指向陸予深,而是把刀轉回Kid自己身上。   「先回圖書館吧。」陳以森說。   「你還要查?」   「嗯。」   「你不累嗎?」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筆記本。   「累。」   我愣住。   他抬眼看我,聲音仍然平穩。   「但現在停下來,明天會更難開始。」   這句話很陳以森。   可是我還是跟著他走回圖書館。   圖書館一樓的燈白得有些冷。   雨天的人比平常少,幾張長桌空著,只有角落坐著兩個學生,耳機線垂在桌邊,螢幕上開著期末報告的檔案。   世界仍然正常得很不合理。   我和陳以森坐回影印區旁邊那張桌子。   那疊印出來的會議紀錄已經被他收進資料夾裡,資料夾外面又套了一層透明夾鏈袋。很像他,連保護一具骨頭的方式都這麼整齊。   他打開筆電。   「今天不要再碰原件。」   「那查什麼?」   「公開痕跡。」   「什麼意思?」   「公告、匿名版、舊討論串、校安紀錄。」他把游標停在搜尋欄上,「不碰申訴者,不去找當事人,只找已經留下來的東西。」   我看著他的側臉。   「你真的不找申訴者?」   「不找。」   「萬一她知道第四頁在哪?」   「那也不是現在去找她的理由。」   我沒有說話。   陳以森的手指停在鍵盤上。   「如果她好不容易離開了,我們沒有資格因為自己需要答案,就把她重新拉回來。」   我低下頭。這句話讓我想到Kid,也想到剛才的自己。   我是不是也是這樣?   因為需要答案,所以把他的傷口翻出來,把他的過去交給周行遠判讀,把他放進時間線裡,想知道第四頁到底寫了什麼。   我說我想幫他。   可是「想幫」有時候和「想知道」靠得太近,近到連自己都分不清。   陳以森開始搜尋。   他沒有先打林教授的名字,也沒有打申訴者。   他打的是:   被退學 學長 研究室 資料   結果跳出來很多舊貼文。   有些已經失效,有些只剩標題,有些點進去後顯示「本文已刪除」。   陳以森沒有急著點開,而是一個一個看日期。   我坐在旁邊,看著那些模糊的標題。   ——那個被退學的學長真的是偷資料嗎?   ——林教授研究室那件事有人知道嗎?   ——系上是不是又壓掉什麼?   ——不要亂講,會被刪。   我的背脊一點一點發涼。   原來三年前不是沒有人說話。   只是那些話後來都變成了「本文已刪除」。   陳以森點開其中一個快取頁面。   頁面很舊,排版簡陋,很多留言前面只剩下匿名代號。主文已經被刪掉,只剩幾則引用和回覆殘留。   我湊近一點。   第一則留言寫著:   ——他本來就常常出入那些不能進去的地方吧?不意外。   下面有人回:   ——你真的知道他進去幹嘛嗎?不要只會聽校安講。   再下面:   ——那個袋子不是他自己的吧。   我的呼吸停了一下。   袋子。   陳以森沒有說話,只是把頁面往下拉。   更多留言出現。   ——我記得那陣子陸助教也有被問話。   ——噓,別講那個名字。   ——陸助教不是證人嗎?   ——證人會跟當事人那麼熟?   陳以森把游標停在那一行。   證人會跟當事人那麼熟?   那行字很短,卻像三年前有人從刪除的縫隙裡,硬是留下了一點聲音。   我低聲說:   「他們以前真的認識。」   「嗯。」   「不只是知道對方。」   「看起來是。」   陳以森繼續往下拉。   下面有一則留言被系統標成「部分內容違反規範已隱藏」,只剩前後幾個字。   ——你們不要一直叫他Kid,陸助教以前都叫他⋯⋯   後面空掉了。   像被人從中間挖走。   我盯著那行字,心跳忽然變得很重。   陸助教以前都叫他⋯⋯   叫他什麼?   名字。   不是Kid。   不是小偷。   不是當事學生。   是那個我到現在還不知道的名字。   我忽然想起會議紀錄裡被Kid按住的那一行。   當事學生。   姓名。   那時候,我沒有看見。   陳以森看見了,可是他沒有說。   現在,這個三年前的匿名留言也沒有把它留下來。   好像所有人都知道那個名字曾經存在,只有我不知道。   「妳還好嗎?」陳以森問。   我沒有抬頭。   「不好。」   他沒有再問。   我看著螢幕,喉嚨有點發乾。   「他以前不是Kid。」我說。   「嗯。」   「陸予深知道。」   陳以森安靜了一下。   「他可能是少數還會那樣叫他的人。」   我閉了閉眼。   這比我想像中更痛。   如果陸予深只是壞人,那事情會簡單很多。   可是他不是。   他曾經靠近過那個還不是Kid的人。   他曾經知道那個名字。   甚至可能是他親手把那個名字從Kid身上撕下來。   陳以森把那個頁面存下來,又截圖,然後新增到時間線旁邊的資料夾。   我看著他的動作,忽然問:   「你是不是也覺得陸予深很像你?」   他的手停了一下。   「不像。」   「你回答得太快了。」   陳以森沒有看我,只是把截圖檔名打好。   「所以才要回答快一點。」   他把檔案存好,才抬頭看我。   「我不知道三年前的他是什麼樣子。」他說,「但如果他真的像我,那我更需要知道他是怎麼變成現在這樣。」   我看著他。   他的表情很平靜。   可那平靜裡,有一點我以前沒有看過的東西。   不是恐懼。   比較像警覺。   他不是只在查陸予深,他也在看自己會不會走向同樣的位置。   這個認知讓我胸口微微發悶。   「陳以森。」   「嗯?」   「你不會變成他。」   他看著我,很久沒有說話。   「妳不要太早替我下結論。」   這句話讓我安靜下來,因為這才是陳以森和陸予深不一樣的地方。   陸予深永遠像是已經知道答案。   陳以森卻會承認自己也可能錯。   他繼續往下翻留言。   最後一則被保留下來的留言很短,日期就在退學處分公告後的隔天。   ——你們真的以為他是為了偷東西才拿那個袋子?   ——他那時候看陸助教的眼神,根本不是小偷看證人的眼神。   下面沒有回覆。   整串討論到這裡結束。   也可能不是結束,只是後面的東西都被刪掉了。   我盯著那兩行字。   他那時候看陸助教的眼神。   不是小偷看證人的眼神。   那是什麼眼神?   信任?   求救?   還是被留下來之前,最後一次以為對方會站在自己旁邊?   圖書館裡很安靜,安靜到我幾乎能聽見螢幕發出的微弱電流聲。   陳以森關掉頁面前,把網址和截圖都整理好。   「這不是證據。」他說。   「我知道。」   「只能證明當年有人懷疑他們的關係。」   「嗯。」   「但夠當入口。」   入口。   三年前那扇門,終於被推開了一點。   門後不是第四頁,也不是第六頁。   是陸予深和那個還不是Kid的人。   我靠在椅背上,忽然覺得有些喘不過氣。   「所以接下來呢?」   陳以森沒有馬上回答,他看著那張截圖,停了很久。   「我們要先知道,三年前的陸予深為什麼會接近他。」   我低頭看著螢幕上那句殘缺的留言。   ——陸助教以前都叫他⋯⋯   後面的名字被刪掉了。   可那個空白比任何文字都更重。   我忽然明白,三年前被偷走的,可能不只是Kid的學籍。   不只是那份牛皮紙袋。   不只是第四頁和第六頁。   還有一個曾經被人叫出口,後來卻被整個學校一起刪掉的名字。
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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