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數五個男朋友 39

倒數五個男朋友 38

38,我收到林教授的訊息時,正在回圖書館的路上。雨還沒有停。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我拿出來,看見螢幕上那串乾淨得讓人反胃的文字。——詠珈,聽陸助教說,妳最近狀態不是很穩。老師很關心妳的課業和畢業進度。

引用的文章
39   陳以森把第四頁存下來時,手指比平常慢很多。   他沒有說自己沒事,也沒有急著把眼鏡扶正,甚至連襯衫領口那道被我抓出來的皺褶,都還明顯地留在那裡。   很礙眼,但我卻不敢再看。   螢幕上的第四頁還亮著。   ——受陸予深請託代為移置。   ——暫為保管牛皮紙袋。   ——未曾拆閱袋內資料。   每一個字都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骨頭,濕的,冷的,卻硬得無法否認。   陳以森把檔案複製到隨身碟,又另存一份到加密資料夾。   「先不要放雲端。」他說。   「為什麼?」   「不知道那台電腦有沒有留下登入紀錄。」他頓了一下,「也不知道誰會看到。」   如果是平常,我大概會說他又開始像法律常識手冊。   可是我現在說不出來。   因為我滿腦子都是Kid。   我想到他在巷子裡說,第四頁如果真的找到了,先不要拿給他看。   我想到他低頭看著那根爛掉的菸,說他怕自己看完以後會發現,這三年最該恨的人不是陸予深,是他自己。   而現在第四頁就在這裡。   它沒有寫他該恨誰。   它只寫他真的接過那只牛皮紙袋。   「我們先走。」陳以森說。   他把隨身碟收進筆袋裡,又伸手要關掉螢幕。   就在那一刻,側門被人推開。   門軸發出一聲很輕、很舊的摩擦聲。   我和陳以森同時回頭。   Kid站在門口。   黑色連帽外套被雨打濕,瀏海貼在額前,嘴裡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菸。他一手扶著門框,另一手插在外套口袋裡,看起來像只是路過一個他熟得不能再熟的地方。   可是他的眼神不是。   他的視線先落在我臉上,然後落在陳以森身上。   最後,停在陳以森被抓皺的襯衫領口。   空氣忽然變得很悶。   Kid笑了一下。   「哇。」   我下意識往前站了一步。   他看見了,嘴角那點笑意更冷。   「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Kid——」   「還是你們地下讀書會現在有新流程?」他咬著菸,視線慢慢從陳以森領口移到我的手上,「先複習,再實作?」   陳以森沒有回嘴。   他只是把滑鼠移到螢幕旁邊,像準備先把畫面關掉。   可是Kid比他更快。   「不用關。」   他的聲音忽然變低。   我僵住。   他看見了。   不是看見陳以森的襯衫,也不是看見我臉上還沒退乾淨的熱度。   是看見螢幕右下角那一行字。   第四頁,共七頁。   Kid把嘴裡那根菸拿下來。   他走進來,每一步都很慢。   地上的舊紙張被他的鞋尖踩過,發出細小的聲音。雨水從他的外套下襬滴下來,在地板上留下一些深色的痕跡。   我想擋住螢幕,但我沒有動。   因為我忽然意識到,這一次如果我擋住,和那些把他從自己人生裡隔開的人又有什麼差別?   Kid停在櫃台前。   他的目光落在螢幕上。   陳以森往旁邊退了一點,沒有說話。   我看著Kid的側臉。   那張臉上沒有表情。   沒有憤怒,沒有震驚,也沒有我以為會出現的崩潰。   他只是看著那幾行字。   受陸予深請託。   暫為保管。   未曾拆閱。   很久以後,他才很輕地笑了一聲。   「原來第四頁長這樣。」   我嚥了口水。   「我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   Kid沒有看我。   「妳最好不要現在講這種話。」   我閉上嘴。   他低頭看著螢幕,像在讀一份跟自己無關的資料。   可是他的手指慢慢收緊,那根濕掉的菸在他指間被折出一道痕。   「受陸予深請託。」他念了一次。   聲音很平淡。   「暫為保管。」   「未曾拆閱。」   然後他笑了,這一次笑得更難聽。   「寫得真好。」   沒有人回答。   老電腦還在運轉,主機發出低低的聲音。外面的雨打在鐵皮上,密得像有什麼東西一直在催促我們開口。   可是我們都沒有說話。   Kid抬起頭,看向陳以森。   「所以你現在要幫我整理成什麼?受害者時間線?被請託移置資料案?還是『不是偷但也不是沒拿』的專題報告?」   陳以森看著他。   「我不會替你命名。」   Kid愣了一下。   「喔。」他冷笑,「好學生現在很會說話。」   陳以森沒有反駁。   我看向Kid。   「你不是偷。」   這句話說出口後,我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Kid終於看向我。   那雙淡褐色的眼睛很冷,冷得像雨水已經滲進去。   「對。」   他點了一下頭。   「我不是偷。」   他又低頭看向螢幕。   「可是我真的拿了。」   那句話像一塊很重的東西,直接砸在地上。   我一時說不出話。   陳以森也停住了。   Kid看著那幾行字,聲音越來越低。   「他叫我拿,我就拿了。」   「他說不要打開,我就真的沒有打開。」   「他說暫時,我就真的以為只是暫時。」   他笑了一聲,嘴角卻沒有往上。   「妳看,第四頁很公平。」   他抬頭看我。   「它沒有說謊。」   我覺得胸口像被什麼掐住。   第四頁真的沒有說謊。   它甚至替他留下了一點清白。   可也正因為它沒有說謊,才殘忍。   因為它把那個瞬間釘死了。   三年前,有一個還不是Kid的人,站在陸予深面前,伸手接過那只牛皮紙袋。   沒有打開。   沒有懷疑。   甚至有一點被需要的得意。   「Kid。」我低聲叫他。   他立刻看過來。   「不要用那種聲音。」   他移開視線,像是再多看我一秒,就會有什麼東西撐不住。   陳以森忽然開口:   「我們還沒有找到第六頁。」   Kid的眼神動了一下。   我看向陳以森。   他沒有迴避Kid的視線。   「第四頁只能證明你是怎麼拿到牛皮紙袋。」他說,「第五頁直接寫到你承認因私人因素取走資料,後面還少了一頁。」   Kid沒有說話。   陳以森繼續說:   「那一頁應該會寫,你為什麼承認。」   影印店裡安靜下來。   那種安靜和剛才不一樣。   剛才是第四頁把所有人壓住。   現在是第六頁還沒出現,就已經像一個黑洞,把我們往裡面拉。   Kid低頭看著手裡那根被折彎的菸。   「所以真正要命的不是第四頁。」   他說。   「是第六頁。」   沒有人否認。   過了很久,他把那根濕掉的菸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很好。」   他抬起頭,眼神冷冽得發亮。   「那就找啊。」   我看著他,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Kid——」   「怎樣?」   「你不要這樣。」   「哪樣?」他笑了一下,「我現在不是很冷靜嗎?」   就是太冷靜了。   冷靜得像把自己整個人都關掉,只留下某個會走路、會說話、會咬人的外殼。   陳以森低聲說:   「在找第六頁之前,我們要先知道第四頁怎麼用。」   Kid轉頭看他。   「用?」   那個字被他咬得很重。   「你也覺得它很好用?」   陳以森沒有退。   「我覺得它很危險。」   Kid盯著他。   「你們正常人真的很愛把同一件事講得比較漂亮。」   「不是漂亮。」陳以森說,「是如果用錯,它會變成另一把刀。」   Kid冷笑。   「那要找誰教我們用刀?」   我想到一個人。   很討厭。   但現在確實需要他。   Kid看見我的表情,立刻笑了。   「喔。」   「你不要喔。」我說。   「我又還沒說什麼。」   「你的臉已經說了。」   Kid看著我,嘴角慢慢扯出一點惡劣的笑。   「船長?」   我沒有回答。   他笑得更明顯。   「行啊。」   他把濕掉的外套帽子拉起來。   「我也想看看,第三個會怎麼教我們用第一個的骨頭。」   這句話讓我胸口狠狠一震。   「Kid。」   他從我身旁走過,停了一下,沒有看我。   「不是妳說的嗎?」   他的聲音很低。   「這次不要只有我一個人站出去。」   說完,他推開側門。   雨聲一下子湧進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走進雨裡,忽然明白,第四頁確實不是答案。   那只牛皮紙袋只是重新交回我們手上。   而這一次,誰都不能再假裝自己只是暫時保管。
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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