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記］ 5月26日 天氣陰 …………蕾，我是不是太貪心了？ … … … …………是。 露薇婭苦笑，似乎已經習慣蕾的直來直往，但翻到日記本下一頁，又因為一行字心頭微暖。 5月27日 天氣晴 …………但這沒有不對，人本就該為自己的慾望而活。 她提筆，想寫點什麼反駁，最終只是嘆了一聲。 三天後，珀爾夫人房間的客廳。 「露薇婭已經好幾天都把身體的主導權交給我了，可見這件事對她的打擊有多大。」蕾百般聊賴地用指尖輕敲桌面，另一隻手托腮，目光隨意地跟著珀爾夫人喝茶的動作移動。 「……抱歉。」珀爾夫人低聲回道。 「我又不是來怪妳的。」蕾聳聳肩，把手收回來，身體微微前傾，語氣突然變得認真：「不過，妳也喜歡露薇婭吧？」 珀爾夫人端茶的動作一顫，似乎有詫異的情緒在眼中掠過，隨即若無其事地回覆：「嗯。」 空氣凝滯了幾秒，半晌後，由珀爾夫人率先開口：「但我配不上她。」 「蛤？不是應該反過來嗎？」出乎意料的回答讓蕾困惑不已，於是問道：「為什麼會這麼覺得？」 「蕾，我曾經毀掉很多人的人生。」珀爾夫人放下茶杯，指尖輕輕摩挲著瓷器邊緣，目光有些飄忽，像是在透過茶水回看過去的歲月。她將那段執掌福爾圖娜劇院的日子裡，自己如何濫用異能、讓無數人迷失於幻境，最終失蹤的往事，坦然說了出來。 「她如果知道這些事，遲早會對我失望的。」 蕾沉默地聽完，接著開口：「妳後悔過嗎？」 「不曾，所以我才……害怕。這樣的我，註定無法擁有幸福吧。」 「珀爾夫人，我們兩個其實很像，所以我不討厭妳。」蕾低頭，望著指尖上跳動的雷光，陷入片刻的沉思，然後說道：「我的異能是製造雷電，曾經，我奉行自己所謂的『正義』，用私刑懲罰那些我認為該受懲罰的人，但……後來才發現，自己反而成為他們口中的『惡』。」 「當年，局長親手逮捕了我，而露薇婭則是在那時候，才了解我的所做所為。她本可以厭惡我、遠離我，甚至讓我徹底消失，但她沒有。」 「她選擇接納了那個雙手沾滿鮮血的我，甚至願意背負起那些不屬於她的罪孽。」 蕾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篤定的光芒：「那傢伙絕對不是一個軟弱的人，這點，和她相處這麼長時間的妳應該也很清楚才對。」 茶水在杯中蕩起小圈的漣漪，映照出珀爾夫人微微動搖的神情。過了許久，她終於長舒一口氣，像是卸下了某種無形的枷鎖。 她看向蕾，目光不再閃躲，而是帶著一股堅定：「謝謝妳，蕾。我會找她好好談談的。」 …… 「我想見妳。」 短短四個字，卻讓露薇婭的指尖在螢幕上停頓了好幾秒。 她以為，在那個吻之後，珀爾夫人會選擇與她保持距離，但這則訊息卻讓她無法判斷，對方究竟是想拒絕她，還是——仍有轉機？ 她的心情很複雜，既忐忑，又隱約帶著一絲期待。 無論如何，她心裡清楚，這段關係是會繼續前進，還是就此破碎，全看接下來的結果了。 原本有些顫抖的手此刻穩穩地握在門把上，向前推開。 房內燈光柔和，珀爾夫人就坐在她經常坐的那個位置，安靜地等著她。聽見動靜，她抬頭，對露薇婭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露薇婭，在回覆妳的心意之前，我想先說一段故事。」 露薇婭點點頭，在珀爾夫人對面坐下。 「有一個女孩出生於新城某富商家族，父慈母愛，從小接受良好的金融教育，早年在相應社交圈中小有名氣。」 「但自從弟弟出生以後，繼母的態度就變了，父親也是，到後來，她甚至感覺自己成為一個只剩下聯姻價值的工具。」 珀爾夫人抿茶，水蒸氣模糊了她的視線。 「少女非常失望，於是逃出了那個已經不能被稱之為家的地方，隱姓埋名到新城底層生活。」 「幸好，她當時遇到一群志同道合的夥伴，和他們一起投資劇團，並見證它步步邁向輝煌，幾年後，女子成為最成功的企業家之一。」 「就在這時，她發現資金流動有異常，她不願相信，那些曾與她開心暢談夢想的朋友們會背叛，於是便假裝不知情，換來的卻是變本加厲。」 「那種心臟彷彿被人剜下一角的痛苦，第二次，她又體會到了。」 「她厭倦了虛偽的人性，覺醒成禁閉者之後，開始濫用異能，只想看一看人們被剝去謊言構築的軀殼後，能不能以真心而活，所以每年利用演出，偷偷拉幾個人進入幻境，害許多無辜的人迷失在其中。」 「她就是和妳相遇之前的，像怪物一樣的我。」 露薇婭的臉上掛著兩行淚痕，靜靜地等待著下文。 珀爾夫人看著她，緩緩開口：「但是……因為妳，讓我想再相信一次。」 「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像妳一樣的真誠和美好。」 「所以，我覺得我也必須用真心面對妳。」 「即使我是個自私的人，是個曾雙手沾染罪孽的壞人；即使我們都是女生；即使我們有足足一輪的年齡差……妳仍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說完，她閉上了眼睛，彷彿在等待一場審判。 黑暗裡，她聽見椅子輕微的摩擦聲，然後，一雙溫暖的手覆上她的手背。 她睜開眼，露薇婭已經蹲在她身旁，近在咫尺地望著她，語氣充滿了自信與柔情：「我不害怕那個女子，她只是太孤單了。」 「我無法拯救過去的她，但現在的妳、未來的妳，我發誓，絕不會再讓妳承受那樣的悲傷。」 珀爾夫人內心感動，唇瓣張了張，卻沒能發出聲音。 露薇婭淺笑，拉起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臉頰旁輕蹭了一下，話裡浮現幾分俏皮：「而且很巧，我不在乎年齡差，也不在乎性別，但我這個人很貪心，一旦牽起妳的手，就不打算再放開了喔～」 珀爾夫人一怔，片刻後，終於輕笑出聲。 「我也是，未來也請多指教。」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