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京華城扣押案真正值得討論的，不是單純高院已經打臉北院4次，而是北檢跟北院到現在似乎都還沒有把一個最基本的問題講清楚 你們認為的犯罪所得到底是什麼？既然犯罪所得是20％容積獎勵，為什麼最後變成整筆土地一直被扣？ 這兩件事其實不是同一件事。 北檢的主張，是鼎越因違法的20％容積獎勵取得巨額不法利益，所以要保全將來沒收、追徵。 問題是，高院早在第3次撤銷時就已經點得很明白 本案所稱的不法利益是「20％容積獎勵所產生的財產利益」，不是京華城這塊土地本身。 而且犯罪所得原則上還要看有沒有「實際取得」。當時鼎越已表示要暫緩20％容積部分，並申請變更設計，高院因此認為這項利益到底實現多少，本來就有疑問。 有人可能會說「土地不是犯罪所得又怎樣？刑訴法第133條第2項本來就可以為了保全追徵，扣押第三人的其他財產啊。」 沒錯，所以問題從來不是「土地絕對不能扣」，而是你要用「保全追徵」扣整筆土地，就要把理由講完整，包括鼎越為什麼依法要負第三人沒收、追徵責任？目前真正存在的犯罪所得是多少？ 不扣押土地，真的有將來追不到的具體風險嗎？整筆土地都扣，有沒有超過必要範圍？有沒有侵害更小的保全方式？ 這些不是枝微末節，而是《刑事訴訟法》第133條第2項裡面「必要時得酌量扣押」最核心的東西。 結果北院裁准、被撤銷；再裁准、再撤銷；再裁准、再撤銷。 這就很難只用「法律見解不同」帶過。 更尷尬的是今年發生的新狀況。 台北市政府在2026年5月22日正式把京華城20％容積獎勵撤銷，而且是溯及2021年11月2日失效。 結果問題瞬間變成如果你北檢認定的犯罪所得就是這20％容積利益，而現在產生這個利益的行政處分已經被溯及撤銷，那原本認定的犯罪所得現在到底還剩多少？ 是121億元？ 是一部分？ 還是20％容積根本尚未真正轉化成可以處分的財產利益？ 高院這次第4度撤銷，就是直接問這件事 不法利得是否仍存在、數額或範圍是多少、現在以什麼形式存在，都還沒有搞清楚 所以又把北院裁定撤掉 這其實已經不是技術性問題了，因為扣押是為了保全將來要追的東西，你連「將來到底要追多少」都還說不清楚，卻先把整筆土地繼續扣著，邏輯順序是不是有點倒過來？ 而北院第4次裁准扣押的理由更值得玩味 北院認為土地還在持續施工，樓地板面積不斷增加，具有財產利益，未來可能設定抵押或為其他處分，所以仍有扣押必要。 但這又出現另一個問題，「土地本身持續增值」跟「涉嫌違法取得的20％容積犯罪所得」到底是什麼關係？ 如果只是因為土地很值錢、可以拿來擔保將來121億元追徵，那就老老實實按照「保全追徵」的邏輯審查必要性、金額與比例性。 如果主張土地上的樓地板就是犯罪所得，那又必須先證明哪些樓地板確實來自違法20％容積，而且這項利益已經實際取得。 不能一下說「犯罪所得是20％容積」，一下又變成「反正土地一直蓋、一直變值錢，所以整塊先扣」，刑事沒收不是看到有財產就先圈起來再慢慢研究。 這個扣押案從偵查一路打到一審判決後，歷經4次北院裁准、4次高院撤銷發回，司法機關到現在竟然還在爭「犯罪所得到底是什麼？有沒有實際取得？現在還存不存在？是多少錢？整筆土地有沒有必要全部扣？」 這些照理說，本來就應該是「決定扣押之前」先回答的問題。 最後還有一個制度問題我覺得更誇張 《刑事訴訟法》第413條規定，抗告法院認為抗告有理由，可以撤銷原裁定；必要時也可以自己作裁定，但現行制度並沒有規定「同一件事情被撤銷幾次以後，高院就必須自己裁。」 所以理論上就會出現現在這種司法乒乓球 北院：准扣。 高院：理由不夠，撤銷發回。 北院：補一補，再准扣。 高院：還是不行，再發回。 北院：再准。 高院：再撤。 然後土地就繼續處於被扣押狀態。 這對「保全國家未來追徵」當然很方便。 但鼎越在這裡是第三人，扣押又直接影響土地融資、設定負擔與開發 如果一個如此重大、長期限制第三人財產權的處分，可以在法院間這樣來回4次，卻沒有一個機制要求司法機關在一定時間內把「到底憑什麼扣、最多扣多少、還有沒有必要扣」做成相對終局的判斷，那我覺得真正該檢討的，已經不只是京華城案，而是我們現在的刑事「保全追徵」制度，是不是太容易變成「先把財產凍住，法律關係以後再慢慢釐清」？ 扣押本來應該是為了確保將來執行，不應該變成因為將來「可能」要執行，所以今天連犯罪所得到底存不存在、是多少，都還沒弄清楚，就先扣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