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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一直不是很會打籃球的料，直到上了大學也還是一樣。 不過由於系上的學長不斷推坑拉攏、威逼利誘，我還是加入了系上的籃球隊。但為了保全自己的身體，尤其手指，讓我可以繼續玩樂器跟寫報告，我自始至此都沒有認真去學習關於籃球的技術。 說到底，也不過是高人一等的身長，總讓人將我跟籃球聯想在一塊。 不過正因為這樣的身高，讓我能夠在籃球這個運動裡，做到很多同齡的人做不到的事情。 時間回到難得跟戴可仁打球的那個下午。 除了對身體素質和技術非常講究以外，籃球這項運動的另一個特色就是又臭又長的規則。 短短幾分鐘，戴可仁就指出了我五個犯規、七個違例的地方。不過我不太在乎，畢竟我的目的不是打球。 「話說回來，」戴可仁一邊運球，一邊找機會突破我的防守。「你這個不愛籃球的人，怎麼會突然找我過來。」 「流點汗，有話比較好說。」我盯著他手上的球，伸手嘗試抄下來，但立刻被糾正這是打手。 一來一往，造成了我最後一比五的大慘敗。但我唯一的一分是利用身高的奮力灌籃，也把學校老舊的籃框給整個扯了下來。我們也只好拿著籃框去找教官自首。 被狠狠數落一番當然是免不了的，但教官頗為佩服我做到這項壯舉，也就暫時先不跟我們計較這件事情，然後他就收拾下班了。 這次我沒有提議去社辦談，畢竟去了可能會遇到紫媛，我不想要事情更複雜。 後來我們就在中庭的露天座位坐了下來。 「最近......」我正要開口，戴可仁就立刻搶白：「我知道，最近我有點太過火爆了，很抱歉把社團搞成這樣。」 「不，該道歉的是我，要不是紫媛的事情，我也不會害你跟韓聖這麼不合。」 「我本來就看他不順眼了，跟你無關。」戴可仁說，而這句話任何人都不會懷疑。「我知道你會很自責，可是那是韓聖咎由自取。」 「儘管是這樣，我覺得事情還是沒有解決。」我心裡充塞著矛盾，「下面這句話，老實回答我。」 「我們有幹部誓言的，不用顧忌，直說吧。」 「你對紫媛是什麼心態？」我直接了當地問。 本來可能期待我問其他問題的戴可仁先是愣住，然後慢慢地把頭低了下去。似乎是不願意說出答案，但又像是在思考。 「我不知道。」過了幾分鐘，他回答。 「好，不管你是怎麼想的，但我要告訴你：如果你也對她有意思，不用特別顧忌我，大家公平競爭。包括韓聖也是，除了亂碰紫媛以外我都可以接受。」 說出這句話的當下我就後悔了，因為我從來沒有自己可以在感情的競爭中脫穎而出的自信。 但，現在這也是唯一解了吧。 「我知道你一直以來對我都很客氣，從你跟其他人的相處裡，我不是不能感受到。但是你知道嗎？如果你只是因為想維持我們的關係，而刻意把自己真正的想法給藏起來，這樣我一點都不會開心。而且，我也不是輸不起的人。」我說，同時心在淌血，也清楚這些話可能會把紫媛從我身邊用力推開。 可是，我對糾察隊的感情，從來都不是假的。比起來，該犧牲的是哪樣，我心底早就有答案了。 戴可仁聽了我說的話後，沉默了好一陣子。 我又補上了一句：「我希望她開心，你有這個條件做到。」 這時，戴可仁抬起頭。 「老音，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一直以為你只跟細菌還有仕茗比較好，雖然我一直很仰慕你這樣的人，但我沒想過我可以聽到你的心裡話。」他一開口，竟然是哽咽著的，「我跟于紫媛其實只是因為讀同一個國中，所以有很多可以聊的事情而已。我的確很喜歡跟她相處，但我不確定我喜不喜歡她。」 這段話的意味中，我聽出戴可仁似乎很幸運地暫時沒有競爭意識。 「幫我。」我說，畢竟事情還是要解決的。首重的事情還是要戴可仁能夠恢復跟紫媛的相處模式。「只有你能做到。」 「你說。」 「讓她開心一點，」我知道，雖然此刻戴可仁沒有競爭的意思，但回到之前那樣的態勢下，他們還是很有可能發展的。然而當我想起跨年的煙火時，我實在無法想像糾察隊照目前的狀況繼續下去，下一次的跨年還能不能大夥這樣繼續聚在一起了。「用什麼方法都好，別管我，我不會在意。我也希望她開心。」 「我知道了。」他認真地答應了。 雖然當初我有拜託大蝦幫我後面的事情，但他不知不覺也被許多拉哩拉雜的事情給綁住了。除了他那個極度難搞的女朋友之外，新校長的三把火新政也險些燒到有菸癮的他頭上。 但仕茗跟細菌也算夠朋友了，雖然現在戴可仁重新回到了跟我競爭的位置上，可是仕茗和細菌總是若有似無地替我跟紫媛製造獨處的機會，也同時私底下在跟紫媛有見面時，或多或少地會說我的好話。 慶幸的是，紫媛對我的印象似乎一直不差。而社辦也在韓聖和戴可仁不再壁壘分明之後，恢復了以往的樣子。儘管有些時候，大家相處的模樣還是怪怪的。 某一天，我在下課時到處閒晃，晃到四樓，正想去關心大蝦的近況。 不過迎面而來，我先遇見了何宇沁。 「你就老實承認麥田圈是你幹的吧。」我看見她的第一句話。 「嘖嘖，你很煩。」她笑罵。「最近看起來心情不錯啊，是不是有什麼好事？」 她還特別加重了「好事」兩個字的語氣。 「不但沒有，物理還是不及格。」我想起了那張才發不久的段考考卷，苦笑著說。「你呢？麻省理工下聘了沒啦？」 「你以為是結婚喔！」何宇沁說道，但看得出她挺開心的。「各自努力啦，現在已經準備好學測的一半進度囉。你呢？」 她這個問題又換來了我另外一個苦笑。 「你可以打定主意考台大，但我始終沒想過要去什麼地方。」我說，「而且你就算考不上至少還可以躲回外太空。」 「你沒有要考音樂嗎？」她問，這問題倒讓我的反應立刻活過來了。 「不，」我的音樂不是拿來表演，也不是拿來鑽研的。「那是我生活的一部份，如果我要讀音樂，我今天也不會死都留在這所升學學校了。」 然後我想了幾秒鐘，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等等，你怎麼知道我懂音樂？」 宇沁摀住了臉竊笑：「你一定不知道地球以外的科技有多發達吧。」 「去。好啦我去找大蝦喔。」我說，沒有繼續追問她，然後繼續往大蝦的教室前進。 我其實不太排斥跟宇沁這樣偶爾見面哈啦兩句。以前在語資班時我們不太熟，但自從轉到自然組以後，我們反而有不少機會重新認識彼此。 有時候我也會覺得遺憾，當年究竟為什麼在看似團結的班級中，只因為一個女娃兒，就加盟了她所屬的那個小團體，卻忘了其他可能和自己更有共鳴的可能性呢？語資班的記憶，除卻了曹蘊嬋，彷彿就空白了，這讓我一向不太跟人談高一的事情。 而現在，我要找的是另外一個高一的同班同學。他看起來實在糟透了。 距離上課還有七到八分鐘，我直接走進大蝦的班上。他們班對我的出現早已習慣，不因為班上多了一個外人而有什麼特別的舉止。 「還好吧？」我問。大蝦現在的女朋友，是當初在我們新生訓練時，為了某些事故和別人打架時，跑去找教官抓我們的人。這樣強硬個性的女生，和很有想法的大蝦在一起之後，不意外地小吵像呼吸、大吵像吃飯。 也不知道為什麼，有些男生就是會喜歡上那種每次都會告自己狀的異性。但是無論哪一國的偶像劇裡，都很少提過這樣的組合在一起後會發生什麼事情。相信我，這絕對不是鬧著玩的，連我有時候看著他們，都會重新再考慮要不要真的追求女生、交女朋友。 「.......」大蝦繼續趴著沒說話，只稍微抬起頭來確定是我，隨後又繼續逃避現實，溜進手臂中的夢鄉裡納涼。 關於他們兩個之間的種種，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整個下課時間，都不見大蝦抬起頭。我覺得有些沒趣，就打算回自己的教室去，順便問問藍鳥要不要偶爾一起關心下大蝦的近況。 但也不能怪大蝦。被女朋友弄得七葷八素、段考有三科不及格、因為抽菸而被記了小過還通知家長。如果我是他，我應該也不會想花太多時間清醒吧。 畢竟是換帖的，總是希望他好一點。 而當我走到四樓往五樓的樓梯間時，突然一道身影從三樓慢慢毫無停頓地走了上來。但那雙長腿卻讓她走得異常流暢。在這種情形下，我躲起來也不是，用加速假裝錯過也不是，這下怎麼迴避大概都不是辦法了吧。 「嗨。」最後我還是直接面對她了，於是打了招呼，語氣有些生硬，但避免眼神直視。 「看你這個樣子，就好了。」她說，而且似乎猜中我心思地隨即轉身下樓。 世界上，沒有第二個人可以在我滿臉尷尬時，還看出我心情其實不錯，並且又明白我不是很希望和她說太久的話。 但是，有些事情是勉強不來的。 就像是我跟紫媛。我也會在大蝦的經驗中，試著映照出我們將來的相處是怎麼樣的。讓我不寒而慄的是，我一直認為當追到紫媛之後，我們應該很快就會對於幾乎沒有交集的彼此疲乏，相對無言。 而兩個人倘若總相處得好，又能保證在一起嗎？有時候，這問題的複雜程度超乎想像，但我的心情還是不免在想到這裡時沉了下去。 取代好心情的，是一種揮之不去的濃濃迷惘。 -- 下一回：海邊的留言(18)：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170263 -- 在下潺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