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小說】十二星座‧不完美─海邊的留言(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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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子座‧海邊的留言(23)(痞客邦: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post/241132141)

站在深夜的台北車站,儘管不若平時人聲鼎沸,但首都的地下仍不見人少。
我手中握著末班高鐵票,準備回家。幾個月來頭一遭。
從高中一個人住開始,我自由慣了,原以為上了大學與那三年幾乎無異。但自從每一次在夜晚等著回家的快車開始,才知道自己心底是又期待卻又感慨。
一方面,是想念久未見的家人,回家儘管未必能見到他們,但異地遊子,又有幾個不渴望與血親團聚的?
另一方面,是懷念那些能住在家裡的日子,年少輕狂的美好與哀愁,至今依舊叫人難忘。
而無論是糾察隊、語資班、愛樂社,還是曹蘊嬋、簡岑、于紫媛這些女孩子,當年是那麼在意,如今卻也是過往雲煙。想起來的時候,無論甘甜苦澀,我都會笑出來,或許正因為那段青春,實在太令人銷魂。
走到便利商店買了杯咖啡,我立刻打開封口一邊走一邊啜飲。果然還是被燙到了,再熟悉不過的疼痛感。
身旁的一切都不斷改變著,有些東西卻永遠不會改變。
平心而論,以我的條件加上我讀的學校環境,要交到一個女朋友並不難,但是三年的大學生涯裡,我可謂守身如玉,連隻手都沒牽過。
原因不在於各種外顯條件,我不在乎女孩子的外表和家世,自己也差不到哪裡去;也不是我的惰性使然,畢竟社團我有跑,系上的活動也有參加,生活圈其實不小。那麼是為什麼呢?這問題我曾想了幾天幾夜,後來只得出這個答案:「或許還是孤獨最適合我吧。」
每個人的音樂都是孤獨的,而每個人的回憶也是孤獨的。
有時候我會想起高中發生的許多事情,但每當想和誰提到時,換來的答案不是要我面對現實,就是敷衍以對。就連一起經歷過這麼多的大蝦,也會說我們老了就不該再去想以前年輕時的事情了。
但世界儘管變了那麼多,回憶卻是永恆的。
不過套一句偶像劇裡經常提到的話:「我們回不去了。」
人可以活得不後悔,但是很難沒有遺憾。有時候當我看著以前糾察隊其中幾個夥伴在臉書上相約出遊時,我總會對於那兩年只和細菌跟仕茗交好這件事情覺得多少有些憾恨。畢竟他們倆雖還是會連絡的好兄弟,但其他人隨著時間和空間的更迭,卻漸行漸遠了。
偶爾臉書上也有些語資班老同學們的消息,我也很難去參與她們的悲喜。轉組的人始終是離開了,可要與她們接軌的機會不是沒有,但我當年選擇了成了回憶的囚奴,被那些早已消失的心情和感覺給禁錮住,而放棄和她們相處的機會。
再一年多,又要畢業了。
而我未來想起大學這四年時,又將發現自己留下了什麼遺憾呢?
隨著廣播提醒的進站通知,我不疾不徐地拿著票過了檢驗口,走向月台準備搭上能將我用最快速度送回家的交通工具。
這班列車可以切開整個台灣的空間,讓需要的人能盡速到達目的地。
但它卻無法切開時間。
走進空蕩蕩的車廂,比之例假日的爆滿,週四晚上則是冷清了許多。不得不說,除了搭得舒服,這樣的沉默也更適合我些。
既然回不到那一年,就只能繼續走向下一年了。
其實我自己也想不透自己為什麼寧可蹺明天一整天的課也要回這趟家,只隱約覺得自己似乎想要找到些什麼。
但還有什麼好找的嗎?
然而剎那間,我的腦中浮現出了一張側臉,流著淚,看著大海。
這個畫面就算世界整個翻過來了,我也不會忘記,而這種心情也定會一直持續下去吧。
看著窗外奔逝著的風景逐漸模糊,我發現原來我也流淚了。
孤獨的回憶不會變,故事的結局也沒辦法改寫。但如果有那麼一個機會,只希望可以把遺憾沒說出口的話,毫無顧忌地告訴她。
時間是人類最偉大的導師,以前我不懂,而現在我對這句話深信不疑。因為再一次觸及了腦海中的那畫面,我才知道自己那些年的矛盾,其實是一直沒說出口的在意。
耳畔若有似無地響起了鋼琴的聲音,演奏著一段本來已經忘記的樂章。
而當手指不自覺在半空動了起來的同時,疲憊超載的雙眼卻再也撐不住了。
半夢半醒間,隱隱約約,我感覺自己早已身處家中,天氣也不若這入冬的天氣,漸漸熱了起來。
高中的畢業旅行剩兩三天,我晚上便留在家中整理行囊,沒再騎車往淡河岸去。雖然這些天習慣了有咖啡的日子,但也只用咖啡機像平常帶去學校那般自己煮來喝。
糾察隊幹部的工作因為逐步交接而告一段落之後,除了早自習和午休會待在社辦打混以外,生活中好似一件重要的事情被抽離。同一屆的夥伴不僅越來越少聚在一起的機會,彼此之間的關係也突然尷尬了起來。
原因是出在接下幹部工作的學弟妹面對不同的舊幹部時,態度總是不太一樣。尤其我、細菌和仕茗,因為感情緊密而且性格鮮明,讓許多學弟妹都認得我們,除了我們轄內執勤區的小隊員以外,其他轄區的隊員也對我們印象深刻而有更多的相處,培養出了些感情。
相反的,比較常花時間在自己私人事務上的紫媛、白俞芬等三、四名幹部,雖然和自己隊上的隊員們也處得很好,可是面對我們這區的學弟妹時,他們看起來簡直不像身在相同社團中。
總而言之,我們三個人認為自己在和學弟妹相處上面深耕易耨,和學弟妹混熟、有交情是自然而然的。而另一派的說法則是覺得我們管教小隊員不力,讓自己同區的學弟妹連基本在糾察隊該有的禮貌和尊敬都蕩然無存。
可嘆的是,雖然先前在追求紫媛時,我處處為難韓聖,在他背後做了太多、太多小動作。但韓聖在這次的事件裡,卻因為自己和我們三個以前隸屬相同的小隊,不斷幫我們說話緩頰;相反的,一度成為戰友的戴可仁這次則完完全全地站在另一邊。
這件事情並不讓我苦惱,畢竟都已經一起當幹部快一年了,總沒有道理為了這無聊的瑣事搞得壁壘分明。就算現在是如此好了,但不會一直持續下去。
反而讓我非常感慨的是,我和紫媛竟有走上這種對立場面的一天。
雖然再次想起收到回信的那刻,已經幾乎不會感覺到感情失敗的苦澀,但明明不久之前還無話不談,也讓我深深著迷的女孩子,在如今與我的心思卻南轅北轍,成了某種程度上的對頭。
這讓我近來一直盡可能逃避糾察隊。只能逼迫自己做回尋常的高中生,繼續打混、繼續睡覺、繼續渾渾噩噩。
我又撕下了一張日曆,一天又過去了。
而當看見了上頭的日期,讓我先是愣了幾秒鐘,接著又深嘆了一口氣。
五月三十號,畢旅的前兩天。
也就是畢旅當天,正是我的生日。
後來當我走到廚房張羅晚餐時,我才想起當學校一個月前發通知單時,上面好像就已經提到這回事了。當時心思不在這上面,似乎只是覺得巧合後,就漸漸淡忘了。
然而此刻想起來,真不知是喜是憂。
提到生日,事實上自從我跟家人沒住一起後,已經有挺長一段時間沒有慶祝,甚至是沒有在意了。除了辦理一些事情需要填寫,或者有心的人記下並提及,否則我猜再過幾年,我連自己是在哪天來到這世界的都會忘記。
糾察隊的慣例是只要一個幹部生日,其他人都會大肆準備慶祝。本來這是教人期待的事情,但經歷了前一陣子,現在倒成了一個尷尬不已的習俗。
另外,這次的目的地墾丁,是另一個讓我在意的地方。
住在台中,畢業旅行去台灣最南端本來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但偏偏對我來說,那裡有著一段我不願意再去面對的回憶。搭上了生日,則它的意義也變得更加鋒利,銷魂而斷魂。
一邊整理行囊,一邊想著這些事兒,不知不覺,該帶的東西大致上都帶好了。
只剩下一些不知道該不該帶上的了。
我放下了行李袋,走向了琴房。我需要用音樂冷靜一下,並且阻止某些回憶繼續侵襲自己。
過去的一年多裡,反覆出現的那個夢,最近越來越清晰了。而自從在淡河岸喝醉了之後,那片海、那個人、還有那首笛曲,都找回了他們的身分和名字。我才明白,那是自己切身經歷過的,也是自己一直不願好好面對的。
唯有把自己的心思寄託於琴譜之上時,我才能夠暫時驅離這些。藉由演奏,逃進由音符和節拍組合的世界中。那是一個孤獨卻安全的壁壘,也是我最後一個可以不需要面對自己的地方。
坐在鋼琴椅上,我沒在譜架上擺上任何一張譜。
而雙手自動自發地開始演奏,心亂如麻的人心頭上也只有這首曲了吧。
後來我發現,原來這種心情下,林姆斯基的〈大黃蜂的飛行〉我才能彈得如此到位,且絲毫沒有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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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潺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