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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跟她這麼比肩而走，也不過將近半年前。但如今的感覺卻是異常陌生。 我們在廣闊的海生館裡徘徊，沒有說一句話，只是一直走著、走著。 「最近還好嗎？」在我們都不說話時，殷蘭永遠會是先打破沉默的那一個。 「你指什麼？」我低頭，看著自己正在走路的腳。 「于紫媛的事情。」她沒有一絲委婉，劈頭就問。 「你看我那次喝成什麼樣子？答案不難猜吧。」我回答。 「她不瞭解你。」她說。 「也許吧。」 「所以你還好嗎？」她繞了一圈再問了一次。 「我.....」本來我想要說「我剛剛不是回答了嗎？」但是想了一下，我似乎只有暗示我被拒絕，卻沒提到我最近到底好不好。 「不太好。」我老實回答。理由很簡單，殷蘭跟紫媛不同，她可能是這世界上最瞭解我的人。 「為了什麼？」 「紫媛的事情之後，社團的大家處得不是很好，我跟她現在立場相反。」我回答，「但不是因為被她拒絕，而是我覺得本來好好的兩個人，沒有必要鬧到兵戎相見。」 「真像你會想的事情。」她嘆了口氣。 「還有一個原因是知道畢旅要來墾丁。」我繼續承認。 「......」她停下了腳步，沒有繼續說話。 將近三年前，差不多的季節，幾乎一樣的地點，相同的兩個人曾經也在這個地方相會。 「所以你很想要丟掉那段記憶，還有之後的所有事情。」沉默之後，她開口。語氣有些無奈、有些冰冷。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有點急，脫口而出。而剛好旁邊有兩個我們學校的人經過，似乎被我的反應嚇了一跳，我也清楚我跟殷蘭現在看起來會被人誤會成什麼模樣。 但我不是那麼在意，我清楚殷蘭也是。 「那為什麼墾丁讓你心情不好？」她不顧旁人眼光，繼續問了下去。 「呼......」我深吸了一口氣，吐出。「殷蘭，我知道你的感覺，但我沒辦法成全你任何事情，這一直讓我很痛苦。」 「這不是你的問題，喜歡你的人是我，告白的人是我，被你婉拒的人也是我。我不理解為什麼你要因此而痛苦。」她眉頭皺了起來，面對著我。我下意識地想逃避這個眼神，但她的淚光讓我不忍再逃。 「就因為我知道你想要什麼，但我給不了，這才真的讓我不願意面對。」我說，「你一直是我的知己，之前曹蘊嬋跟簡岑的事情，也是你陪我聊了很多，不管有沒有關，我才不致於一直深陷在裡面的。」 「所以年假的事情碰到你的底線才讓你一直疏遠我嗎？」她美麗玲瓏的五官這一刻剎那崩潰，眼淚終於脫眶，而哽咽的語音叫人心碎。 年初，在我剛決定要追求紫媛的時候，我曾經跟殷蘭出門過。 自從我和她熟識以來，我們經常會相約，然而我們卻帶著不同的心思。我把她當成密友，她則是一直對我有著超越朋友的情感。並不是我瞎猜，因為她跟我告白了三次，三次都被我委婉地拒絕掉，或者逃避了答案。 可是我不想要失去這個知己，因此之後並沒有改變過跟她的相處方式。 直到年初那一次相約，我和她那時正不著邊際地談天說地，但當話鋒轉到紫媛還有我的迷惘時，她在那瞬間有些失控。 「到底要怎麼樣你才願意停下來！你明明知道自己心裡很掙扎，卻一直又一直傷害自己。為什麼不選擇我？是我給你的還不夠嗎？那你晚上約我出去，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都給你！」 幸好那天淡河岸沒什麼人，唯一聽到這些話的是一個我不熟，但超級淡定的酒保。 只是，那天開始，我開始不願意見殷蘭了。因為我擔心她繼續深陷於有我的世界，會耽誤青春，更會把整個自己賠進沒有結果的努力中。 如果我繼續奢求有這麼一個知己，那我勢必要犧牲掉她的快樂。這不是我要的。 「是。」當我的思緒被拉回殷蘭面前時，我還是只能講實話。 殷蘭哭了起來。一面緩步走掉，我知道此刻我說什麼都無濟於事了。要說解釋疏遠她的真正原因嘛，她也不可能接受。 因為對她來說，比起耽誤青春，疏遠她才是最殘忍的。 「殷蘭！」在她越走越遠的時候，我揚聲叫住她。她就像是我喝醉那天，離開我家的時候一樣，背對著我停下腳步。而啜泣聲沒有停止。 「晚上在同樣那個地方見面，可以嗎？」 她沒有回答，但啜泣聲消失了。 然後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遠方，任由更加複雜的思緒淹沒自己。 結果我還是忘記我的生日了。 直到因雨只好臨時改在海生館內辦畢旅晚會時，大蝦、藍鳥、細菌、韓聖、戴可仁、仕茗竟然跟DJ套招，在全年級的面前宣布了這件事情。並且讓DJ把所有同一天生日的人集合到前台一同慶祝。 狂歡著場合勢必得帶著狂歡的面具，在這樣的場面之下，我笑了，笑得很開。但心裡的千頭萬緒依然糾結，而我找不到一個繩頭足以解開它們。 不過當我看見韓聖和戴可仁都有上前的時候，我知道社團中的風波也許就快告一段落了，而當紫媛在大家回飯店後，跟著其他幹部一起來我的房間送上禮物和卡片時，心裡的沉重總算放下一半了。 生日，果然會發生好事的。 而除了大蝦、細菌、仕茗留在我和藍鳥的房間以外，也有一些平常感情不錯的朋友來送上祝福還有他們準備的小禮品。包括愛樂社一些認識的人、以前高一同在糾察隊但後來沒有當幹部的夥伴、班上的同學還有一些語資班的女生。 連簡岑都傳了祝福的簡訊給我。 稍晚，宇沁用一通電話把我約到了噴水池畔，並且跟我又聊了一陣子，然後把用提袋裝好的小禮物交給我。 「裡面是什麼東西呀？」我笑著問她。 「打開來看啊！」宇沁眨了眨眼，「說不定裡面有炭疽桿菌喔。」 「那我得了病一定第一個找你，跟你舌吻。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嘛。」我一面亂說一面打開提袋，然後在裡面看見了一個風鈴。「這是......」 「我覺得你一個人住應該很寂寞吧，掛個風鈴有些聲音聽起來會比較好一點。」不知為何，抬起頭後我看見宇沁臉上充斥著靦腆，有點不好意思地笑著說。 而她說的這些話，則是讓我覺得突然心上有道暖流經過。 「欸，謝謝你。」我收起玩笑的臉，認真地看著宇沁。 「好、好了啦！那我要先回我的寢室了，你早點睡喔，生日快樂！」宇沁好像沒見我這麼坦承過，於是匆匆地離開了。她還不時回頭偷看我的反應，而我揮揮手送走了她。 果然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呀，難怪會有那麼多男生喜歡她。 「好了，接下來......」我走在回房間的路上，想著等一下要去的地方。 很久沒在生日這麼開心了，但是心頭上還是有些不安隱約堆積著。 回到寢室，不管是本來該在這裡或不該在這裡的人，幾乎都喝醉睡著了。本來還要跟他們招呼一聲，但看起來應該沒有必要了。 我從行李袋裡拿出了長笛包，穿上了拖鞋就步出房門。 這次的畢業旅行，除了和國中那時都選在同一個地區，甚至巧到連飯店都選到了同一家。因此我對於環境有點熟悉，而且也知道有哪些特別的地方可以去。 比方說，飯店的後門有一條路，有幾盞路燈照路，然後通到了被業者圍起來的一片海灘。 但景物卻沒有依舊。 也許這三年的時間裡出了什麼意外，讓飯店在小徑兩旁加裝了地燈，因此這條路看起來也沒有以前那樣黑暗了。 走到了灘與海的界線，我坐了下來，拿出長笛。 再熟悉不過的小夜曲，緩緩地從我指尖流出。 看著依然黑壓壓的大海，我一面吹奏長笛，另一面想起了三年前的事情。 地上那個被拉長的影子，吸引我回頭。而穿著T恤、短裙，戴著草帽的長髮女孩，則變成了一個縈繞不已的夢。 或許因為心境轉換吧，每次夢到這一段時，我只會記得看清楚那個女孩之前的一陣強光，卻在夢中沒有一次認出她是誰。 直到那次喝醉的夢中，我才想起那一年的那個人，就是殷蘭。 如果她那一年沒有來海邊找我，我們之間不可能會有任何火花。但也就不會讓兩個人之間變成後來的樣子。 回到開始的地方，我想要釐清一些事情。 在海浪聲和笛音之間，突然插進了一個清脆的「啪」聲。應該是躺在路中間的樹枝被踩斷了。 但這也表示有人來了。我停止演奏，回頭。 她來了。 一樣的草帽還有瀑布一般的褐色長髮。這次那張臉卻沒有被強光給矇住。 「殷蘭。」我又一次呼喚了她。 -- 下一回：海邊的留言(26)：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185954 -- 在下潺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