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小說】十二星座‧不完美─海邊的留言(26)

※新讀者請點我→海邊的留言(1):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141455 -- 本文同時連載於: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 (悅秋茶館-L'automne Café) 前一回:海邊的留言(25):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184214 ============= 雙子座‧海邊的留言(26)(痞客邦: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post/257945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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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了廣播提醒,我才從睡夢中醒了過來。高鐵不愧是台灣最快速的交通工具,我只花一個小時就從台北到了台中。 高鐵末班車的慣例,是把終點站設在台中。否則一不小心睡過頭了,好一點就會跑到嘉義,慘一點就會到台南、高雄了。 背著裝有簡單行裝的背包,我走出列車的車廂,迎面而來的是烏日高鐵站的風。風中的氣味帶著一股草與樹的香氣,這讓我唯有深呼一口氣,才能止住在眼眶裡打轉的淚滴。 故鄉神奇的地方,在於無論是眼耳鼻舌身,它總能給你留下一點印記。一旦觸及了,所有關於它的記憶和感情都會在一瞬間爆發。 我舉起了雙手,低頭看了看掌紋。這雙手,我從有印象以來就是這麼盯著的。一直以來我都覺得自己的手沒有變大,雖然成長是不可否認的事實,只是每當我這麼看著雙手,總會覺得自己一點都沒變。 台中空氣的氣味也沒有改變。 回憶,當然好端端地放在那兒,從未有任何的不同。 「先生,再過十分鐘要關站囉。」穿著套裝的服務人員見我傻呆住了,走過來提醒我。這時我才被拉回現實,想起自己已經是個法律上的成年人有半年之久了。 「好,謝謝。」 我走上了手扶梯,從架高的月台回到地面上。寬廣的高鐵站裡除了站務人員之外,只剩下我一個旅客。而站外有好幾台計程車,都等著想要賺取我皮夾裡的鈔票。 走出站外,司機們紛紛湊了上來,希望搏得我的青睞,讓我搭上他們的車。但我看也沒看一眼,只是自顧自沿著人行道走著,走到了離計程車群有段距離的一台深藍色汽車旁。 「哥,你超慢。都兩年半沒見了,你都不想趕快見到我嗎?」後座的窗戶緩緩搖下,不知為何綁著雙馬尾的慈慈探出一顆頭。老媽則是在她旁邊打盹,直到車窗開了才驚醒。 我沒說話,笑笑打開副駕駛座的門,上了車。慈慈這才把車窗給關上。 「有沒有吃飯啊?」老媽問,這時車子開始緩緩移動。而老爸會根據我問題的答案決定現在要回家還是帶我去吃宵夜。 「都幾點了?」我笑著回答。 「欸,冷冠音你很不夠意思。吃宵夜啦!」慈慈一副不情願,鬧著要我開口要求爸媽帶我們去吃點東西。 「好啦我是有點餓,爸,我們去喝牛肉湯吧。」畢竟兩年半沒見到妹妹了,怎麼捨得讓她失望。更何況她還刻意綁了雙馬尾,儘管我並沒有這種嗜好。 老爸一如往常地很沉默,只笑了笑,開上了快速道路,通往台中市區。 「妹啊,上大學還適應吧?」到師大讀書的這兩年多,跟爸媽斷斷續續見了幾次面,但是跟慈慈卻是只有通過幾次電話跟線上聊天。我也只聽說她在台北的高中畢業後,考到了中山大學,到高雄念書去了。 「也還好,少了老媽嘮叨。」 「厚,開始會嫌我老太婆了喔?」老媽捏了捏慈慈的臉皮,「等我們去高雄工作再天天找你。」 「蛤?」慈慈苦臉,「不要這樣啦,我好不容易跟室友混熟耶。」 看著如此可愛的家人互動,我忍不住笑了出來。自從老爸跟老媽移地到花蓮工作、慈慈去高雄讀書開始,這樣的畫面已經算是罕見至極了。但想到這裡,又難免覺得有些落寞。 一家四口,有時候一年還團圓不到一回。 「笑屁!」慈慈搥了我的肩頭一下。「欸哥,晚上我跟你睡喔!」 「都幾歲了還去跟你哥擠。」老爸終於也忍不住插嘴。 「沒關係啦,我們也好久沒一起睡了。」我想起以前冬天時,慈慈都會跑來跟我擠,硬說這樣比較暖和,實際上是撒嬌。「這樣也可以跟她多聊聊啊。」 「也是啦,你們真的很久沒見了。別聊太晚啊!」老爸提醒,接著繼續專心開著他的車。 「對了你幹嘛綁雙馬尾啊?」我還是很好奇,以前看慈慈都不太綁頭髮的。 「因為這樣才像妹妹啊!」她理所當然的說,引來我跟老媽的白眼。「那你呢?說好的女朋友呢?」 女朋友啊...... 我看著快速道路上灑滿的路燈燈光,再嘆了一口氣。兩年半來我也不是沒有過可能的對象,但最後都無疾而終。原因有很多,但一個放不下過去的人,是註定走不出孤獨的。 路燈延伸到了非常遙遠的地方,據說這條快速道路已經可以通往太平、潭子等地區了,台中在我離開家的這兩年看樣子也變了不少。 那麼,她又變了多少呢? 高中畢業旅行,夜晚的海邊。 「殷蘭。」我呼喚站在我背後的那個人。一樣的月光、一樣的沙灘、一樣的裝束,還有一樣的畫面。 殷蘭愣愣地看著我,眼眶的紅腫令人難以忽視。 「謝謝。」我回看著她,連眼神都沒有逃避地說。 她還是不說話,只是看著我。我伸手拍拍我右邊的沙灘,示意她坐下。殷蘭這才緩緩地移動腳步,走到我身旁。 「為什麼找我來?」她坐下,緩緩地吐出幾個字。 「今天是我生日,快過完了。」我看了看上弦月,恰好是最不用擔心潮水的日子。「只剩你沒有陪我慶祝。」 這句話一半是真,一半是謊。真,是真在她確實是唯一熟識卻沒來找我的人;謊,是假在我並不是這麼在意自己的生日。 除了現在。 少了生日當藉口,她大可以鐵了心一走了之。她的脾氣我知道,下午那些話傷了她,其實她心底的痛遠比我想的還要多更多。 「講真話。」但我還來不及慢慢用這個理由出發,她就已經看破我的手腳了。 「唉。」我深嘆了一口氣。「什麼事都瞞不過你。其實我想解釋,我知道你氣我,也知道你難過,但......」 「你都疏遠我了,我生氣難過你......你幹嘛關心!」她說,一面又哽咽了起來。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殷蘭一哭,我真的慌了,一時之間只能說著胡言亂語,詞不達意地回應。「你...你可以聽我說嗎?」 殷蘭用雙手摀住臉,逕自嚎出聲來。我又嘆了一口氣,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只能先稍微整理一下思緒。 「......我一直都明白你對我好,也一直很享受你對我好。」我怕自己又說錯話,一字一句緩緩地吐露,「從三年前那個晚上開始,我們兩個就一直是那樣。你遇到任何事第一個會告訴我,我身邊發生什麼事,也都是立刻就想要跟你說。」 「...嗚...嗚...」 「我還記得那個晚上,我也是在這裡吹笛子。那天的月亮跟今天一樣都只有一半,而且剛好也是畢業旅行。海邊也都是只有一個人,後來你來了......」我看著殷蘭,接著又望向天際,彷彿時光正倒流著。「那天我一直胡思亂想,覺得很寂寞、也很害怕。我不知道自己想去哪裡,也不知道該去哪裡。只能一直吹、一直吹.....」 殷蘭的啜泣聲漸漸小了。 「直到你出現了,也是一樣坐在我旁邊。那時候你是隔壁班的,我們根本不熟,可是你就一直坐在我旁邊。我沒說話,你也沒說話,我就繼續吹小夜曲。」我一面說,過去的畫面緩緩地浮現,然後投影似地在眼前播映。「你繼續聽,還是沒說話。那時候我覺得你很有趣,所以吹完一段之後,就開始跟你聊一些有的沒的。」 「......」殷蘭的臉還是被手摀住,但哭聲已經完全停了下來。 「我記得,我一直說,你一直聽。偶爾問我一些話,然後繼續輪到我說。最後我想睡了,我們才一起回到飯店。」 「......然後我們路上才知道對方的名字是什麼。回學校之後開始變成朋友,你下課時間都會到走廊上等我。」殷蘭這時放下了雙手,開始接我的話尾,也一同陷入回憶的漩渦中。「你班上的朋友懷疑我們兩個在一起,開始會開我們的玩笑。你那時候好像還因此大發雷霆,乾脆蹺一整個早上的課。我擔心你,結果也蹺課跑去陪你。」 我看著眼角仍帶淚的殷蘭,她也看著我,然後我們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真是好青澀,也好令人懷念的過去呀。 -- 下一回:海邊的留言(27):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188355 -- 在下潺淵。
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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