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在我們相遇的第200個季節給你一個大驚喜

200?一年四季,所以你要我等50年嗎? 「不是要你等,是我們一起等。」 我收到了一個包裹,外層用牛皮紙封著,是一個漂亮的,仿木紋塑膠盒。 好像有人說過塑膠是不浪漫的材質,但他的確可以很久不變。 盒子裡放著一張空白的紙條和一隻筆。 在許下承諾的200個季節之後,我在失去你的第200個季節裡,依然不知道答案。 * 「你看,我今年17歲,50年後67,也差不多退休啦,到時候我絕對有足夠的時間和能力給你最大的禮物!」 你笑得燦爛,用大大的手掌摸我的頭。 我也回以我最大的幸福。 然後你就消失了。 再也沒有你的消息。 那天我等不到你,坐在家門邊吹了整天的風。 風裡的鐵鏽味,異常的濃。 一身戎裝的軍人用小刀抵上我的脖子,銳利的刀鋒劃過皮膚。 「他去哪了?回答我,花海的魔女。」 * 我發現我的時間流逝得特別慢。 身邊的朋友都結婚生子了,我卻始終沒有生理期。 醫院檢查時發現我的子宮與卵巢並無病變,但「還沒發育好」。 還在發育,但還沒發育好。 我慌了,原來我不是生病或畸形,是「還在長」? 我不是正常人,我是異常,「非人」。 看著醫生狐疑的眼神,我匆匆離開問診間。 希望他覺得我是冒用身份就好,別多想什麼,回到家把工作辭了房子退租可以賣的丟上網路或回收場,什麼都弄一弄。 一個星期後,我讓我自己消失。 帶著最簡單的行李離開我生活的城市。 我到了很遠很遠的國家,等待我掛賣的東西都銷售出去,然後把多數的錢換成黃金,燒掉所有的身份證件。最後留在身邊的,剩一顆硬碟裡所有的回憶。 其他都隨意了。 * 時間過得很漫長,電腦還是會提醒我今夕是何年。 我並沒有過得很糟,這個國家全境覆蓋無線網路,真要發生什麼不會完全無知。日照時間長,太陽能發電很夠用,種些蔬果自己吃不是問題,多的也可以拿去市集賣。 主要的經濟來源,是花。 我在我的小房子外,種了整個山坡的花。 自己一個人住,也沒有什麼事可以做,除了看書看動畫看些國際消息,時間就拿來勞動。 每個季節種不同的花,新鮮、乾燥、簡易加工,用很多不同方式銷售,長時間下來還有廠商願意合作,花海也就成了我的代名詞。 一天難得到城裡的市集走走,一旁的小孩子(看起來跟我差不多吧)嘻嘻哈哈的唱著歌。 『遙遠遙遠的地方 有美麗的花海 花海的盡頭啊 住著可怕的魔女 可怕的魔女 會抓走善良的小女孩 把小女孩變成 更可怕的魔女』 …怎麼被傳成誘拐犯了? 但這樣看來,花海住人一直都是小女孩這件事可能已經暴露了,我明明都避開和人直接接觸的… 即使想要徹底和外界斷絕聯繫,生活還是要過,生意一定得做。 於是,除了長期簽約的對象,我不再和人聯絡。 ** 我在盒子裡放滿乾燥花。 是相遇那天,盛開的薰衣草。 蔓延到水平線的溫暖紫色。 * 我幾乎不離開這裡了,反正能自給自足也好,吃素也無所謂啦! 無聊的時候就在網路上回回討論串,不然錄一些歌,或是看看影片跟著唸,確保我還有說話的能力就好。 那一天你來了,傷痕累累的倒在花園裡,像是從哪兒滾過來,沿路的花都被你壓扁了。 是個很年輕的男孩,雖然單論外表看起來比我大,哈哈。 簡單的包紮與清洗過後,我把你抬上床。原本以為在多年的農活訓練下力氣很大的自己,要抬起高我一顆頭的你,還是覺得有點吃力啊~ 你在我這兒待了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我們一起整修了房子和柵欄,也把周圍的警備裝置更新,你還到市集幫我採買了很多很多用品與食材。 你說喜歡我煮的飯,和你平常吃的餐點都不一樣。 廢話,文化不同啊,我可不是這個國家的人喔! 聽完這句話的你只是笑著,沒說什麼。 然後那天,你對我說,要和我一起走過200個季節。 從很久很久以前便已不再和人有過承諾的我,哭了。 「欸欸怎麼啦,笑啦快笑!」 「好,我會笑的!」 * 「不說話,是嗎?」 「擅闖私有地,還拿武器脅迫我,你要不要先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我直直的看著眼前的男人,他並沒有放下刀子。 「我在找一個少年,大概一個月前,有人看到他在附近的村落買東西,而根據我們追蹤到他最後消失的地點以及村民的推測,他應該就在這。」 「村民說了什麼?被花海的魔女吃掉了嗎?哈哈!」 我忍不住笑了,從小女孩變成年輕男孩了啊,真是的。 男子把刀放下,席地而坐。 「小姐,請放他走,或是勸他回來,事情會很麻煩的。」 「不見了。」 「嗯?」 「我說他不見了!」我站起來,眼淚也止不住的滴落,「那天我睡醒,發現他不在房子裡,我想可能去鎮上了吧,就一直等、一直等,但他都沒有回來!」 ** 男子盯著我,不發一語。 然後轉頭,站起身,離開。 而我只是繼續在原地等待,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 後來有一天,算算正好是他消失的50年後,我收到了一個包裹,外層用牛皮紙封著,是一個漂亮的,仿木紋塑膠盒。 好像有人說過塑膠是不浪漫的材質,但他的確可以很久不變。 盒子裡放著一張空白的紙條和一隻筆。 和包裹一起放在我門口的,還有一封信。 是那名軍人男性寫的。 信裡說,這是他們找到少年的時候,放在他身邊唯一的東西。 少年究竟想寫些什麼,不會有人知道。 軍人終於退休,他將這個盒子偷偷帶了出來,冒著可能會被殺掉的危險。 然後告訴我,少年是他的兒子,不對,少年是複製人,「他兒子的複製人」。 * 軍人很年輕的時候就有了這個兒子,但是父母不會照顧又天生心臟不好,也就夭折了。 軍人所服役的機關告訴他,只要把兒子的屍體上繳,就會讓他復活,也會把一些不好的流言抹去。 軍人深知死人不能復生,尤其更不能讓機關去干涉,所以想盡辦法阻止。 卻阻止不了歷經喪子之痛,過於悲傷而神智恍惚的母親。 幾年之後,一個和年輕時的自己極為相似的少年出現在眼前。 而那早已瘋狂的母親當然等不了那些時間,失蹤之後下落不明。 軍人的合理推斷是,她在機關裡「怎麼了」。 少年很強壯、很聰明,笑起來天真無邪,說軍人不感動是騙人的。 只是,這樣的少年,有上萬個。 完美的軍事力量,永遠也不會少的人力。 * 機關給了軍人一個「兒子」,讓他們一起生活,軍人用盡一切可能,教導兒子所有應該知道的事。 於是,少年有了智慧、有了想法,學會了生活。 也就了解了機關到底是什麼樣的地方。 少年逃走了,用他的聰明逃到很遙遠的地方,拚命的逃。 作為父親當然是知道的,他默認了這樣的行為,也寧願接受機關的任何處置。 然而他沒有預料到,死永遠不是最痛的懲罰,活著才是。 被押到機關裡的那天,他見到了,他的妻子。 ** 軍人沒料到自己的妻子居然還活著,更沒料到機關會「讓她活著」來威脅自己。 妻子坐在輪椅上,讓一個複製少年服侍著,沒有感情的少年只是靜靜的為她擦拭口水,為她睜大的眼睛滴下人工淚液。 或許從喪子那天起她就不曾闔眼,不曾閉上呼喚骨肉的嘴。 機關告訴軍人,追回「兒子」就讓他們一家團聚。 沒說完的,「追不回來的話」,軍人不願去想。 他所愛的妻子,如今這樣的行屍走肉,他不忍心、不忍去看。 所以軍人一路追尋,找到了花海的魔女,也就是我。 * 軍人的信裡並沒有交代他和妻子的後續,只說了少年是因為人工複製又快速成長的身體本就不能長壽,時限到了而死去。 我將信收好,盒子則放在書桌上。 以乾燥的薰衣草為底,用他曾握過的筆,在他來不及留下文字的紙條上,寫下「我愛你」。 * 無名的大火,燃燒整片山丘。 村莊裡的人們看到遠處的火光,都不知道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 然後下起了大雨,撲滅吞噬一切的烈焰。 雨水與泥沙沖過,光禿的山坡什麼都找不到了,只是荒蕪的盡頭,卻有著淡淡的花香。 後來的後來,山坡上長出了整片的風信子。 遠看和薰衣草非常相似的,淡紫色風信子。 * 曾經緩慢流逝,如同死亡般沈寂的時間,因為遇見了你,奔騰迭起。 我會等的,200個季節之後,一定會再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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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 偶爾上來看一下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