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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對,又是我以為。我以為Lucas那場生日旅行,會是一支引信,讓我們的關係可從此燃放出更燦爛的異彩。
事與願違。
他依舊把他的工作看得無比重要。不過,他還是維持著對我的慷慨、體貼,儘管不花在公事上的時間還是少得可憐,至少我還是認為自己是被愛著的。
「只是份量少了些而已。」有時候太寂寞時,我還是默默地對著安靜的空氣抱怨。
大概真的是因為小時候的物質生活實在不令人滿足,先前又花了五年在極致吝嗇的人身上,不管我對於Lucas不在的時間感到多麼難熬,我也不後悔自己選擇這個男人做為接著想走完生命旅程的對象。
可是,姊妹們可不這麼想。
「妳知道,我雖然很多時間都關在錄音室裡,然後有閒時就跟我的小老公偷情。」靜虹指著她的電貝斯說。「但只要可以的時候,我還是會希望可以花上更多時間陪我男友。他也是音樂人,想法跟我差不多。所以我想妳可能要試著接受Lucas愛工作勝過妳這件事情。」
某個假日,我在回到台北時順道趁著靜虹行程間的空檔造訪了她的錄音室。
「可是他在沒辦法陪我時,只要知道我加班,還是會用外送遠端點餐給我吃。然後只要剛好移動的時候路線不要差太多,他也都願意開車接送我到各個地方去。」
「呃......這很基本吧。」靜虹搖搖頭,撥了幾下貝斯弦。低沉的重音從我身後的擴音器傳出,讓我有些嚇到。
「但在我的感情世界裡面,我覺得這已經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妳喔,要不是妳還稍微會為自己想,符合正常女生要有的身家條件才能過關,不然妳這麼容易感動覺得體貼的個性,妳早就被一堆男蟲給騙走了。」女王則是毫不留情面地戳破我的粉紅泡泡。在離開靜虹那裡之後,我當晚和女王約在一個滿有氣氛的Bar喝酒聊天。「這些招根本稍微懂幾招的大學男生就會了,以妳男友那種身分,也太失格調了吧。」
「嗚......但我真的覺得他是我這輩子唯一有可能一起走到終點的人了。想想看,我都已經年過三十了,再過幾年也不知道還能不能交到條件這麼好的男朋友。」
「我懂妳意思啊。」女王嘆氣。「可是就像我說的,妳的樣子看起來根本就不像是他們那個圈子裡的。如果再這麼好應付,妳會變成免洗的我不騙妳。」
「那我該怎麼辦啦?」我摀臉。
「我覺得現在有他,你就好好享受他帶給你的一切啊。」透過視訊電話,小我四歲的青春美女紋琴這樣說道。「我覺得妳也很有人氣啊,幹嘛一直執著非Lucas不可?如果他這裡讓妳不滿意,記得下一個不要再犯錯就好了。」
「我也很想啊......」可她說的簡單,我喜歡的那種聰明優雅有質感的男生,基本上只要他們跟我關係一拉近,我就小鹿亂撞了。我根本擠不出其他心力顧及他們面對我的相處方式,以社會標準到底算用心或是草率。講白了,我都已經需要捨下外表的苛求才好不容易遇到Lucas了,再貪求什麼,我真的沒有自信會有結果。
「就先看下去吧。我是覺得妳這段日子,沒消息,就是好消息。」近乎睡著的彌留之際,難得不吐槽且中肯,亦慈的這則訊息是我闔眼前的最後印象。
「我當時看妳那麼痛苦,可是難得認真那樣講耶。」
彷彿頭被拷問般壓在裝滿過去的水桶中,在溺斃於失去意識之前,現實中的亦慈一句話把我從過去給用力揪了起來。
一種快不能呼吸之際,被拉上岸的得救感。
可隨後我又想起自己其實不久前又再次慘敗於感情的交鋒中,對比下來,搞不好繼續沉溺於過去的輪迴循環還比較快樂自在一點。
「小姐,妳的巴拿馬莊園豆。」我還沒開口前,一個和其他工讀生裝束完全不同,從頭到腳都黑漆漆,還掛著一副深黑墨鏡的奇怪店員大叔端上了我的咖啡,放在桌上。
但......其實仔細思考,我真的還有資格稱呼人家是大叔嗎?再怎麼說,真正奔三之後,我又過了兩個生日了。
「啊,謝謝。」我向身穿黑衣的店員點頭致意後,他便頭也不回地離開。怪人。
不過,其實我開始理解亦慈只要當我來台中時,為何總喜歡約在淡河岸這個地方。除了商品讓我始終摸不著頭緒之外,這裡被刻意安排的一切,老實說真的很適合讓想深談跟漫聊的人前來。
比方說,昏黃放鬆的燈光、舒適的布沙發、大片面向郊區河景的落地窗,最關鍵的是那種每個人似乎都不願意過於揚聲交談,彷彿約定俗成的氣氛,以至於店內每個人除了自己這桌外,所能聽到最大的聲響,是店家播放著,音量恰到好處的背景純音樂。
而在喝東西一向緩慢的我點上了第三杯咖啡時,亦慈聽我細細敘述歷來感情大小事藉以釐清一切的進度,終於到了一切急轉直下的前半年。
「我只能說,我在那之後會消失那麼久,直到去年十月底才再次找妳聊,並不是沒有原因的......」
Lucas生日後沒多久,發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因為和他的家人算是越走越近,我也認識了他的一些堂表兄弟姊妹。其中,有一個他的堂妹Lily和我特別投緣,甚至還會不透過他,私下跟我有所聯繫。
就我所知,他們殷氏家族的家境都算不錯,因此到了二代試著創業的年輕人也不少。Lily和她的男友Arif也在其中。
而就Lily所說,他們所開的是一家高檔的創作鐵板燒。
「Cindy,我聽昀哥說妳偶爾會接業配,那不知道......妳方不方便來我們家的新店試試看新套餐啊?我們主廚很有自信,但是我跟Arif吃東西都比較隨興,沒辦法給他們高品質的回饋。我想妳應該會有些經驗,希望可以請妳來品嘗看看,可以的話幫我們新套餐推廣一下!」
一般來說,我會接業配的場合,都是一些以前配合過的業主互相介紹,所以我比較少接不熟的案子。一來怕雙方的配合上的各種默契不足,二來我也算是我們公司的二三線主管,並不適合去接觸太多行外業務,避免太過招搖為公司帶來麻煩或踩到不小心替對手集團旗下的產品打廣告的紅線。
所以當Lily提出這個請託時,我有幾分躊躇。
但想想,以創意料理餐廳來說,按理跟我們公司的行業別隔得相當遠,而且以前也真的不是沒有接過類似的case。後來我便爽快地答應了Lily。
約好的週六當天,Lily恰好有事情,她便請Arif來接送我。
「嗨!」在約定地點上了曾見過一次的保時捷凱燕,我一坐上車就笑著向Lucas這位未來的堂妹婿開心地問好。
不管怎麼說,雖然Lucas老是把工作放在人生的首要順位,可是他的一幫家人毫無例外地都相當歡迎我。我不想這麼說,但是我似乎在殷家人的身上找到了我生命裡不從有過的,一分來自家族的溫暖感受。
因此不管見到他們的誰,我都相當開心。
「Cindy,今天一切就拜託妳囉!」
十幾分鐘的車程後,我被載到了位於松山區小巨蛋商圈附近的一條靜巷。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家雖然佔地不大,卻一看就知道相當高檔的小店。
隨著Arif的引導,我和他先後就座。因為約好了要試菜,今天他們似乎婉謝預約,除了我們和眼前的主廚之外,沒有其他客人在店內。
老實說,Lily這家店的主廚真的有幾把刷子。我雖然不是挑嘴的人,但是他們端上來每一道外觀精緻的料理,讓我覺得味道的層次不僅豐富,也能充分地把食材的優勢給發揮出來,卻又各自呼應融合。就連我這樣拙於華文修辭的人,都可以為口中的驚人體驗提出相當具體詳細的描述。
餐畢,我毫無遲疑地開始思索該怎麼組合稍早所拍下的美食特寫,以及我和這些餐點的自拍合影,使這次的業配可以有最佳效果。
而無論是用餐還是實際開始規劃業配內容時,Arif也盡地主之誼地展現出不亞於Lucas的風度和貼心,幫我倒水、換餐巾、各道菜間菜後在我耳邊介紹關於餐廳的許多事情,甚至連我每吃完一道料理,他都會幫我擦去嘴角的油漬。
這次的用餐體驗讓我完全不後悔接下Lily的委託,何況她還堅持一定要按我的公訂價給我酬勞。滿足的我踏上的Arif的車,準備先回板橋家裡休息,晚點再去找應該忙了一個段落的Lucas。
但我沒料到的是,剛上車,Arif就突然握住了我的手,但不是一般朋友的那種。
「Cindy,真的很感謝妳今天來幫我們店做宣傳。我真的很感謝妳。」雖然我被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但聽到他只是感謝,我儘管覺得怪,還是一時放下了戒心,客氣地搖搖頭。
但在下一個瞬間,他突然把臉湊近,而且眼看就要和我雙唇相交。
車內當然避無可避,但幸好車子因為還未發動所以自動上鎖功能並沒有開啟,因此我用了此生最敏捷的反射動作立刻開門跳下車。接著在豔陽下試著快步走向最近的捷運站。
過程中,Arif也開車從我後面跟了上來,緩慢地駛在我旁邊,並搖下車窗為他可怕的行為,加註著一些怎麼講,我都很難接受的理由。
「Cindy,抱歉,剛剛我只是想嚇妳,妳別跑嘛。我載妳回去比較快啊!」
「不好意思,真的不用了。」但我不敢再多看Arif一眼,只是持續快步走向好不容易找到的綠線捷運站入口,咚咚咚地下樓,遁入地底。
當下,我只想趕快見到Lucas而已。我不想再等到晚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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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潺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