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讀者請點我→暴君女孩(1)：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236696346 ※前一回→暴君女孩(35)：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237160200 　 -- 　 雖然我到目前為止，只在富家子弟的聚會中，見過幾個因為諸多資源都遠勝於自己，加上父母天生的基因優質，因此美貌可以和我對等甚至優於我的女人。但在我遇過的所有人裡面，亦慈已經算是相當具備優勢的女孩子了。 　 所以不意外地，四年前當她進入電視台擔任場記工作時，也因此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不說同事和相關廠商了，包含一線的男星或是政商名流，都曾試著搭訕或邀約她。 　 但遇到這些的人畢竟是冷亦慈。儘管這些對待在我聽大蝦敘述時，感到欣羨不已，可女主角本人當年卻大致上都推了個乾淨，不管對方的社會地位高或低，通通一人發了一碗閉門羹。 　 「彼此都不熟悉，還要談什麼下一步？先讓人產生興趣再說吧。」大蝦引述亦慈本人當時的說法道。 　 可若是遇到足夠高溫與持久的熱源，再高再厚的冰山終究會融化。 　 在那年還不紅的某位二線男演員，比起用金錢資源利誘，或是乾脆用社會地位半說服半威脅亦慈就範的其他人，選擇從開棚下棚時的幾句寒暄玩笑打鬧著手。日復一日，兩人逐漸熟悉，也慢慢地從只有打招呼變成會談些有實質意義內容的關係。 　 接著，就不必多說了。私下的通聯到私下的邀約，接著正式交往、上壘、論及婚嫁。 　 從大蝦的推測中，他分析亦慈是在數年的療傷後，終於願意給自己一個機會去挑戰愛情，才會再次願意褪下自己的冰冷，重新讓她的心炙烈一回。 　 「她跟她哥哥真的很像，都是很多事情喜歡放心中，也不習慣向人求助造成他人麻煩的。」大蝦說，眼角再次瞥向了層架裡被像是武士刀那樣仔細放好的鋁製棒球棍。「而且兄妹倆都一樣，一旦決定要愛，就是全心全意，感覺連生命都能投入其中。而任何人，都沒辦法去改變或阻擋他們的決定。」 　 正如他所說，這份感情無比炙熱。讓亦慈打出生以來終於和她無比敬愛的大哥為了是否和那位演員交往、結婚各大吵了一架。 　 過一陣子，她和她哥哥再次見面時，她的身分證配偶欄上，已經義無反顧地多了一個名字。低調的許諾一生，除了家人和當事人以外，沒人知曉。 　 即使沒有辦婚宴，即使只有日系車可以開，即使兩人只能擠在松山的小坪數租屋生活，她當時的社群上，除了沒有公開婚事以外，確實用一張張照片跟一篇篇貼文訴說著一個讓旁人覺得恬淡幸福的愛情故事。 　 命運之神後來打了一張好牌給她。她的丈夫，不，前夫，突然接演了一部真正的賴導的電影作品，擔任男主角，因此走紅。 　 這張好牌並不代表她得到了童話般的結局，而是讓她把這世界看得更加清楚。 　 　 　 俗話說，富在深山有遠親。 　 亦慈的前夫大紅大紫之後，攀親帶故的人自然多了起來。甚至當他在毫無名氣時，曾經基於生活困難求助過卻回絕他的親戚家的食品公司，也反過來請他幫忙代言新產品。 　 不只是當時的亦慈，就連我這個多年以後單純聽著故事的人，都認為她的前夫會很有骨氣地回絕對方的要求，繼續在自己的道路上擇善固執，走得更高更遠。 　 但現實總是比小說電影更加平庸且邪惡。 　 從二線躍上如今當紅小生地位的那個男人，不僅喜孜孜地接下了代言，也樂於和想攀龍附鳳的人們論交。這倒也沒什麼。 　 後來，隨著收入漸豐，他的異性緣也越來越好。 　 「這個如今已經紅到我們不方便直接講出姓名的人呢，接著開始傳出一個又一個的緋聞。」大蝦一邊說，一邊開始抖腳，像是菸癮犯了。我也才想到也許他平時可能是有抽菸習慣的人。「小模、B咖女演員、其他影視圈的幕後人員當然不用說，連一些稍有名氣的女演員，也開始跟他有所交集。」 　 但身在江湖，總有許多無奈。已經在電視台一些時日的亦慈自然知道傳聞不能盡信，因此也十分信任她的前夫。 　 「我好像可以猜得到後面發生的事情……」我低下頭，想起了自己也曾經歷的種種。 　 「別，肯定不是妳想的那麼簡單。」雖然因為談論諮商以外的話題而放鬆，但大蝦讀心術般的觀察力仍在。「妳要知道，妳跟妳的對象們，雖然造成妳很多不快樂，大致上都還勉強可以算你情我願。」 　 當私下有交情的新聞記者，把前夫跟一位著名腿模一同出現在台東的高檔酒店的餐廳以及回房的照片拿給亦慈看的前一刻，她還深信自己所愛並決定託付終生的人，正如同先前講的是要去台灣南部拍外景戲而離開台北。 　 那男人身為專業演員的本領，在自己法律上的妻子面前，展露無遺。 　 後來，亦慈經歷了猶如我和Lucas去年的攻防那般的遭遇，也同樣在疙瘩裡想要重拾那些愛與信任，得到同樣失敗的結局自是不在話下，但她得到的不只是這樣而已。 　 她還得到了一紙不知何時已經被蓋上她私章的離婚協議書影本，以及一封律師函，要求她不只需要限期搬離當時的居所，並且還用死硬的法律用詞直指她若是有任何爆料之類透露男方隱私的行為，或是嘗試把這些感情事公開在螢光幕前，都將面臨漫長的官司與巨額的民事求償。 　 告得成告不成已經不是重點了，但一份投注生命的感情燃燒至此，誰還敢信任所謂幸福的可能性呢？ 　 　 　 「我知道我真的是一個不知長進，而且只愛聽好聽話，聽不進真心勸戒的人。妳說的暴君就是因為這樣吧！我懂了，我都知道了！」一邊說著，我一邊哭了出來。不只是因為覺得自己始終愧對於亦慈在我感情路上永遠願意扮演一個進諫的黑臉，也是心疼眼前的女孩，曾經遭遇比我更加疼痛的撕裂。「我可以抱抱妳嗎？慈，我不知道妳曾經那樣辛苦過！」 　 她慣於面無表情的臉色，也漸漸的扭曲，接著終於涕泗縱橫，點了點頭。我立刻坐到了她身旁的沙發，和她相擁而泣。 　 我終於知道她在聽我的故事時，為什麼老是不願意像其他姊妹一樣先祝福了再說，而是總把不中聽的告誡掛在嘴邊。也明白她在每一次用她看似尖銳的話語刺傷我的同時，她更是直面了自己那不知道是否真的癒合的心傷，用過來人的身份，衷心希望我可以不要踏上和她一樣的錯誤道路。 　 而我不爭氣地讓她失望了。 　 感受彼此體溫的瞬間，我不確定我究竟是跟她還是跟自己和解了。但我確定的是，眼前的女孩，是我會想要一輩子珍視，真正的好朋友。 　 可惜，亦慈的電話煞風景地響了。電話另一頭似乎是她工作上有需要她出手處理的急事，她擦了擦眼淚，趕忙跟我和大蝦道別。 　 「對了阿琦。」臨走前，她回頭說道：「我想，今天開始，妳一定可以慢慢從一個暴君，慢慢變成一個了不起的武則天的！」 　 心情重新歸於寧靜後，因為我擁抱亦慈而變位到我對面的大蝦拍了拍手，微笑著看著我。 　 「看來妳找到那個謎題的答案了，慈姊好像很滿意妳的表現喔。」 　 「是啊，真的多虧你了。不只是我詭異的感情觀，連一段這麼珍貴的友誼，都要靠你救。」我說，我也真心感謝這個在我感情後期，也不厭其煩地伴我釐清自己的男人。儘管那是他的工作。 　 「別這麼說，她畢竟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所珍視的重要家人。」他說，喝了一口據說在淡河岸調酒輪換裡非常稀有的長島冰茶。「她當時來找我諮商時，最早幾次幾乎都是崩潰的狀態，我也是花了好大的功夫才讓她重新拾回平靜。也幸好，她哥從不因為這件事情責備她，只是花很多時間陪伴她，並且在她辭去電視台工作回家休養的日子裡，養她、照顧她。她後來才有辦法真正走出來，並且作為一個看起來像惡魔的小天使，隨時在妳身旁提點妳。」 　 「嗯……」我看向窗外，被陽光照耀著的旱溪。「她真的很不容易呢，而且面對我的擇偶選擇，雖然有時真的講話很難聽，但也都是理性地要我注意一些端倪，而不是一味地把那些男生打成壞人。」 　 「那是因為她呀，比誰都還要清楚，不是長得姣好或是有錢就該承擔作為壞人的原罪。」大蝦搓了搓他又開始長出鬍鬚的下巴。「她哥哥也有一段精彩的愛情故事，而對方正是那種超級有錢又超級漂亮的混血富家千金。那女生我也認識，絕對和妳前男友殷先生相比之下……欸嘿，她也姓殷耶，哈哈哈哈，巧合吧。」 　 而我一楞，這才把先前準備Lucas生日時，亦慈帶給我看的那只音樂盒背後的故事，和Lucas曾經敘述的一位遠親身影相疊合。也莫怪乎她當時聽說了Lucas的本名後會嗤之以鼻了。 　 「但我也終於放下了心中這個大石頭。現在要做的，就是如亦慈所說的，讓自己從暴君慢慢成為武則天。」我說，近期難得可以發自內心微笑著。至於Lucas跟她哥哥的前女友有血緣關係的事情，就一輩子對她保密吧。 　 「哈哈哈，也好。先不論這位小女權鬥士說的武則天到底是如她比喻的優秀政治家還是另一個女暴君吧。」大蝦也欣慰地笑了。「如果妳現在是暴君，那以我的身份，哪怕會被妳處死上萬次，都有義務全力把妳推向成為賢明君王的道路。」 　 夕陽下，諮商師的身影被染上了一抹橘色。 　 而我覺得內心深處，有什麼東西被動搖了。 -- ※下一回→暴君女孩(37)：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237177012 -- 在下潺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