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十二星座‧不完美─暴君女孩(45)

※新讀者請點我→暴君女孩(1):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236696346 ※前一回→暴君女孩(44):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237264290   -- 「妳在媽子那邊嗎?也好,她也許是妳現在這個狀態最適合找的人了。」電話中,大蝦這樣說。   我總覺得現在我能信任的人當中,也只剩下他是我能傾訴並且告知近況的對象了。於是剛到桃園,我就傳了訊息給他,跟他說我在小彤家裡。   而他也立刻回電給我。   「嗯,我室友跟亦慈都北上去聲援峻華案的事情了。然後我們公司這次被波及,我被主管叫去談話後覺得很不舒服,所以請了好幾天特休。但我認識的人幾乎都有事情,我也不太方便去打擾你。」   「我是還好……畢竟我答應了亦慈要多照顧妳。」大蝦聽起來有些困窘。「其實我滿擔心妳最近的狀況的,只是我自己也分不開身去台南找妳,也不好意思叫妳來台中找我。」   聽他這樣說,我有些高興,卻也覺得無奈。   畢竟,他一路幫助我直到前陣子開始省錢結束諮商為止,讓我的內在進程在釐清之後,使我自問成長了至少過去十年都不曾有的進度。   而我接下來的選擇,卻必然讓他失望。   「沒關係的,最近峻華案應該會刺激不少隱性受害者的心理諮商需求,我想你應該會慢慢開始忙起來。」   「哈哈哈,不是應該,是已經開始了。這兩天連沒人預約的時段都有個案臨時跑來。」他乾笑。「妳既然是跟著媽子那我就放心了,妳們倆多聊聊吧,畢竟都是怕寂寞的人。」   電話掛上。   都是怕寂寞的人嗎……?   回桃園實已是宵夜時分。我走出小彤為我備妥的客房,下樓。而小彤正在客廳看著影音串流的劇集,桌上擺著一些食物跟飲料。   「來吧,一起吃啊,別客氣。」她邀我到她身旁坐下。   我也客隨主便的在她身旁的位置就座,插起桌上的鹽酥雞並拿了瓶啤酒配著。   「對了,小彤。妳最近有看新聞吧,妳對峻華案怎麼看?」   「說老實話,我覺得很不舒服,但一點都不意外。」小彤說,並拿起了電子菸用力吸了一口,吐出瀰漫水果香氣的煙霧。「妳知道的,我以前就當過把女人的肉體與靈魂一起賣給男人的那種角色。這個行業非常古老,所以妳就應該懂得那些觀念是多麼牢不可破。」   「可是我覺得那不一樣啊,女生下海去援交,雖然不被人認同,但至少是自願而且自食其力去賺錢。再怎麼講,都是你情我願的。」我覺得很不服,畢竟出於自願跟被迫打壓地位甚至在威逼利誘下做了本不願意的事相比,完全不能混為一談。   「妳說得很好,確實,以前我的小姐們,就算再怎麼精神異常,都是自己願意踏入這個行業的。」小彤笑了笑,看著天花板上設計簡易卻使人有溫馨感的吊燈。不得不說,除了她教的保養術、省錢術非常實用外,連她的裝潢品味就算習慣的風格不同,也相當對我的胃口。「可是,新聞上的那些受害者,真的可以說完全沒有自願嗎?我不是要幫峻華的高幹說話,只是有時候出於無奈,確實人還是會做出平時不會做的選擇。」   我想到自己被總經理等人叫去懇談時的狀態。是的,我那時也妥協了,只是我的底線很幸運的不必被踩得那麼深。   「真的沒有辦法改變嗎……」聽到小彤說的話,我不甘心地因為自己的窩囊而被說服了,只能發洩似灌了一口啤酒,無力的隨口問。   「要改變,真的不是那麼簡單吧……畢竟我見過別人遇到、也自己嘗過那種完全無法反抗的絕望過。」她說,並舉起自己的左手臂,像是看著照片般端詳。「我當年手上有一個小姐,曾經因為機緣離開了八大,後來當了模特兒跑去上節目,結果一不小心洩漏了當時背後組織的隱私,被弄到人間蒸發,十之八九是死了。而我後來想離開組織的時候,也差點遇到那種被迫妥協的狀態,可就在最後一刻,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了……我只能說當時的運氣太好了,竟會有奇蹟出現。」   「是嗎……」她這樣說,我反而更覺得靜虹和亦慈的處境糟糕。畢竟一個已經算是公眾人物,另一個則是投入了政治工作還選了最不討喜的陣營。   「湘琦啊,別誤會,我告訴妳這些並不是要妳覺得絕望。」小彤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我是要妳知道,只要活著,就算只有一點點的機率,還是有機會等到奇蹟的。」   經常自己戲稱來自黑夜的她,眼神中卻帶了一絲足以照路的微光。       桃園國際機場,第一航廈。   我盯著一班從胡志明市起飛,即將入境的班機動態。畫面上顯示飛機已經準備降落。   心情有些忐忑,畢竟這些日子以來,我認為在時間的淘洗下,自己相對起來已經有了諸多變化,應當可以更加成熟地處理事情;可反過來說,正因為過往的自己是那樣容易被一些渺小跡象給影響觀念,因此我也不是太有自信自己可以維持理智。   但至少會做下這個決定,我很確信我是經過深思熟慮,而不是過往放縱自己的內心空洞讓我急著抓住什麼來填補。   「妳等等,我快要出關了。」   手機訊息,也只有他這時會提起這麼一回事了。   我其實可以理解亦慈與大蝦即使相信我有能力為自己決定,還是反對我繼續接觸Lucas的原因,也能理解當時靜虹一把搶下電話掛斷的背後用心,哪怕她也許真的對我抱有朋友之上的感情也一樣。   在我奔三的年紀裡,總讓我遍體鱗傷的感情觀,引導我遇上了Lucas,並陷入了瘋狂的迷戀之中。   這份迷戀沒有讓我如童話故事般,被王子認定為唯一,並且從此過上幸福快樂的日子,而是讓自己不斷地蒙塵,成了貨真價實的「灰」姑娘。   而再多的跡象指出他不僅無法給我幸福,甚至已經開始傷害我,讓我比原本的模樣更加不堪,我卻直到他和我分隔兩地為止,始終沉溺於那份迷戀中。曾經也尋覓著解方,卻還是避不開他的溫柔陷阱。   如今……那個曾經只要站在我面前,就讓我無從抵抗起的人,即將到來。   但本著一份倔強,我決心靠著自己去面對他。   「Cindy!」   出境大廳,高聲一呼。   我看著那曾經熟悉的身影邁開步伐向我迎面走來。   剎那間,將近兩年的所有記憶宛如電影裡常見的人生跑馬燈,飛速地在眼前放映。   最初因為拜完月老而相遇,本因為他的外型不符合自己的喜好,而特地把兩人距離拉遠相處;接著卻因為他種種的貼心和合拍進而越走越近,終至他的告白確立關係。   交往後,我們過了一段聚少離多的生活,仍因為見面時總是可以身心都熱烈地交融而無比開心;但隨著時間過去,他對我的不耐逐漸浮現,也有意無意地會說出認為我不夠優秀、太過天真幼稚的話,而我認為他是為了我好。   到了後來當我徹底陷入其中,也徹底失去信心時,他開始出軌劈腿以及開始有意無意地希望我主動結束關係;關係消失後還是利用我的愛滿足肉慾以及用以在家人面前撐場。只可惜本以為可以取代他的人,卻反而把我的心更推向他。   直至最後,空間的阻隔才讓我們真正可以道別。   太多太多的喜怒哀樂,卻也因為分手後這段時間的冷靜,我逐漸看到了這些喜怒哀樂背後未曾被正視的細節與思量。   看著從遠方走近的身影,我不知道我要用怎麼樣的表情迎上去。   過往我總是習慣著在見到他時上前撲抱他,感覺自己像是迷路已久終於見到家人的孩子那樣。對我而言,那個擁抱當時象徵著安全感,即使後來他總是會示意要我趕緊放開別被人看到也還是一樣。   而如今,看著這張與自己越來越近的臉孔,我千頭萬緒。   與過往不同,他張開了雙臂,示意要我與他相擁。   「一回來就能見到妳,真好。」   我不確定這個擁抱到了此刻剩下多少溫度,但我只知道跟以前不一樣了。   「亦慈、大蝦,還有……靜虹,對不起……」   在心底,我沉默無聲地說。   「請你們……相信我這次的決定。」       「妳最近好嗎?」出租車上,Lucas問。   小彤載我到機場後,我就請她先回去了,畢竟想接機的人是我,實在不該再麻煩她載我跟Lucas去哪裡。   「嗯,過得很平淡,還不錯。」我說,總覺得說不清的彆扭。「你呢?你不是在越南找到理想工作了,怎麼突然會回台灣?」   「家裡有些狀況希望我可以回來處理,哈哈。」Lucas輕描淡寫地回應,「這個晚點再談。我還沒有正式跟妳好好道歉,Cindy,對不起。」   我的右手被他用兩隻手掌仔細捧著、握緊。   體溫的交換喚醒了來自於過往諸多觸覺交織的記憶。   而我默然。   「我以為你去了越南,除了工作,也是想同時讓我們兩個都得到自由。」我緩緩地訴說,雖然下意識地想要再用過去那種親密的語氣對他撒嬌,但實在太清楚現在彼此的關係再也不適合如此於是作罷。「也不必道歉,因為以前的一切都是我們出於自身意志做的選擇。」   「所以妳願意重新接受我嗎?」他說,眼神逕直望向我。還記得,曾經他如此凝望我時,我總是無法再拒絕他提出的任何要求。   「再看看吧。」我微笑迴避,順勢利用上次靜虹掛的那通電話:「我們給彼此多一點時間吧,所以我才會在電話裡不希望你把那句話說出口。」   聽到我的話,他皺眉並輕輕地把我的手放下。   「我這次是真的很認真希望可以跟妳重新開始。我希望妳可以跟我說我有什麼做不好的地方可以努力……」Lucas更加認真地看著我。「我以前不會想,所以會一直逃避要不要結婚的話題,但想找回妳,我已經想清楚了,是希望可以跟妳一起走完下半輩子的。妳等我一下……」   我知道他這趟回來是希望可以跟我復合,因為在意料之內,所以我在他提及婚姻之前,基本上都還能夠冷靜面對他。   但當他開口說出那我不曾認為會從他口中提到的可能時,我必須說,我的心中還是猛力一震。   在一起兩年期間,這個目標我曾多少次想要觸及,卻也多少次碰壁或被迴避。   明明彼此都已見過對方的家人,也被彼此的家人認可,可橫亙於我們之間,他那條不婚主義的線,終究阻礙著我們走到下一個階段。   我想起了媽媽和爺爺奶奶想為我介紹的那些相親對象。   現年三十二歲,都已逐漸朝著資深敗犬身份前進的我,還有多少機會找到一段綿延一世的情感歸屬?   做夢的年紀已經結束了,必須要好好地面對現實。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終要被捨下。   而Lucas在說完方才的那句話後,一直低頭在隨身包裡翻找著什麼。   但他還沒找到,我已猜到,並準備好了下一個情緒與下一張臉。   「找到了!」而當他終於找到那樣物事時,孩子般的笑容在我眼前綻放。   然後,他手上多了一個黑色的絨布盒子。   接著他翻開盒子。   「Will you marry me? My dear Cinderella.」   一只巨大的鑽戒在我眼前,閃耀著異樣的光芒。 -- ※下一回→暴君女孩(46):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237282104 -- 在下潺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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