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的留言》的連載將在6/3(三)結束，感謝大家一路來的陪伴。 　因此，即日起開放讀者意見卡( http://goo.gl/forms/33So7y1EI5 )，請喜歡本作的朋友們有空可以填寫一下喔！ ※新讀者請點我→海邊的留言(1)：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141455 -- ※轉載前請先經原作者同意，並註明作者與出處。 本文同時連載於：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 (悅秋茶館-L'automne Café) 前一回：海邊的留言(48)：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249278 ============= 雙子座‧海邊的留言(49)(痞客邦：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post/295663561)

「宇.....不，娘娘？」看著何宇沁再一次回到當初我還喜歡她時的模樣，我忍不住改口。 「在這種地方開音樂會也沒通知我，有點過份喔！」宇沁則是走到我旁邊，遞了一個紙杯給我。「我特別叫姊姊裝的，是你最喜歡的曼巴吧。」 看著她，我還是沒辦法從驚訝中回過神來。 彷彿她從來不曾陷入墮胎後的怪異一般，再一次，大方而有自信的那個何宇沁此刻竟重新出現在眼前。我心裡百感交集，既為她開心，卻止不住同等的落寞。 啜飲了一口咖啡，果然已經不會燙到了。 「那......娘娘我可以點歌了嗎？」宇沁俏皮地問，好似高中之後的那一段時間的記憶都消失了。而這個她，正是我當年默默傾心的她。 我點點頭。 「〈綠袖子〉你會嗎？」 我沒有回答，雙手直接開始用彈奏回應。 在學鋼琴沒多久，我就已經熟練了〈綠袖子〉。這首曲子的旋律，自我開始學會解讀樂曲的情緒，就被我認為是作曲家幾百年前就開始說著的一個故事。 而直到此刻一邊彈著，一邊聆聽，我才覺得原來這樣的曲調，正如同我和何宇沁之間的一切。 有著濃厚主題的樂章，從沉默到高昂，又從高昂到沉默，每一個調子，都繫著一個回憶。 共度的點滴，忐忑、試探、並肩，然後變故、疏遠、落幕，一幕幕回憶雖然早成過眼雲煙，但又因為音符變得無比清晰。 然後樂曲收尾的時候來了，這些回憶如同水生漣漪而慢慢糊去。 「小冷子，不，冠音。」而當我從琴鍵中回過神來，何宇沁不知在何時已換上了送機那時的裝扮，臉上也出現了色塊一般的厚重濃妝。「我們之間並不是沒有選擇，但最後我們的結局就是這樣了。我知道我傷你很重，也不敢奢求你像以前那樣對我好，但我想告訴你，我為你動心過，真的。」 「對你，愛跟恨，也早就都該放下了。但我還是得感謝你，曾經給我一個很美好的夢。」我盯著手指下的黑白鍵，忍住不讓情緒撼動雙眼。 語畢，我又瞥見地上又一道被拉長的影子，我再次轉頭。 燈光下的那張臉再熟悉不過。 因為那是自幼就陪伴自己成長的一張臉。 「慈......慈慈？」 「這種時候我怎麼能不來呢？」她笑了笑。「別忘了你是唯一跟我睡過的男人。」 「哈哈哈，你把老爸當空氣喔？」我聽著慈慈依然頑皮的玩笑話，心裡頓時輕鬆，也一如往常地順著她的話回應。「但我沒想過你也會來到這裡。」 穿著她最習慣的紅色背心、黃色熱褲還有銀白色夾腳拖，慈慈踏著緩慢的步伐閃過了坐在沙灘上的另外四個女孩子，走到我的身旁。 「哥，不歡迎我嗎？我還以為跟你最親的我有特權耶！」慈慈嘟嘴，然後整個上半身趴在鋼琴蓋上，假裝很生氣的樣子。 我笑了笑：「不，是我不好。」 「那我要點......」 不等慈慈說完，我就開始彈起了她最喜歡的那首曲子。 〈夢中的婚禮〉，再平凡不過的練習曲目。但每次當我彈奏時，慈慈都會豎起耳朵聽，或著乾脆跑過來在旁邊搖頭晃腦，甚至自己拿起豎琴一起彈。 我猜，在她的心中，一定存在著一場夢幻般的婚禮吧。 一面看著自己彈著琴的手指，一面偷偷注意著彎腰用手肘撐在鋼琴蓋上托腮聽歌的慈慈，我忍不住微笑，卻又覺得糾結。 身為兄長，我一直以來都很盡心照顧並呵護著慈慈，只因為她是自己的妹妹。但不知不覺，當她到了需要張開翅膀自由飛的年紀時，我卻忘記放手了。 浪漫的曲調，淒美婉轉，儘管本是歌頌愛情和婚姻，始終未曾昂揚的曲調卻也帶著淡淡的愁思。 愁如慈慈在我沒有來得及放手之前，在心中萌生的禁忌念頭。 比起其他歌曲都還要簡短的〈夢中的婚禮〉，轉眼間便結束。 而慈慈也坐上鋼琴椅，依偎在我身上。 「哥，和身後那些女孩子比，或許我完全不適合來到這裡，但有些話我只能在這裡說。」 「你說吧。」我撇過頭去，不讓慈慈看見我早被淚水劃過的臉。 「哥，你總催促要我交個男朋友，但是我做不到。」慈慈慵懶地說，語氣卻又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悲傷。「我找不到一個人能像你這樣對我，我也沒有想過離開你身邊。雖然一輩子只能當你的妹妹，可是這已經是我唯一能得到你的愛的方式了。」 我摸了摸慈慈的頭。 「哥，你知道嗎？」 我稍微側了頭，只用半臉看著她。 「我其實從來都不希望你交女朋友，直到那一年你帶蘭姐來台北找我，親自和她相處也見過你們兩個人走在一起的模樣後，我才知道這樣的想法有多任性。也許只有不管在什麼時候，總陪在你身邊的蘭姐，才能讓我心服口服地把你讓出去吧。」 慈慈在殷蘭離開後，寫來向我告解的長信裡，其中這段話讓我在感動與悲傷交纏之餘，剎那間想起了此時另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我不顧身旁妹妹還有其他女孩子，猛然站起，轉頭望著有著照路燈的小徑。 相同的場景，相同的時間，那個人應該要來的。 我乾脆站上了鋼琴椅，直盯著通到海灘的小徑，期盼著照路燈下出現她的身影。 五分鐘過去了，十分鐘過去了，難忍的焦躁讓我恨不得衝向黑暗，立刻趕到那個人的身邊。但又害怕在移動過程中和她錯過。只能煩躁地來回在這些女生身邊踱步並且看著照路燈下的小徑。 半個小時過去了，一個小時過去了，她還是沒有出現。我卻依然不解為何她沒來到我眼前，漸漸地，濃重的落寞侵蝕了我的心思。 我轉身望向大海，高掛的月亮依舊很白，白得很美、很奪目。 月光之下，只有黑色的海水和沙粒。 還有一架大鋼琴。 一架因為月光，而更加耀眼的白色鋼琴。 「對，就是這個！」看見鋼琴，我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 立刻坐在鋼琴椅上，沒有多想就動起來的手指，彈著並非我從小熟練那些古典樂的樂曲。 而古典樂以外，我會用鋼琴彈奏的只有兩首曲目。 〈海邊的留言〉以及它的變奏曲〈下輩子，要一輩子〉。 這兩首曲子有著相同的開頭，中段後才有了分岔。前者平靜，後者頓挫，也因此影響了後面樂章的走向，使得它們有著不一樣的起伏和韻味。 我必須在那個中段小節到來之間，決定自己彈的究竟是哪一首。 相知、相識與相戀的甜美喜悅？還是藏在道別之後對再次相逢的期待？ 一面彈著，我突然感覺有人站在背後，很近。 海風突然一颳，雙眼的餘光看見的是輕輕飄起的淺褐色細絲，倒映著月光。 我知道，她來了。 或者，她一直都在，從來沒有遲到或離開過。 而我繼續彈著、彈著，分野兩首曲子的小節到來，思緒卻不再猶豫。 接續下去的，則是我的選擇。 陣陣音符的交錯，編織出了一段段的樂章，我任由自己最原始的心思透過手指在鋼琴鍵盤上爆發，訴說著內心裡自己最終的抉擇。 然後演奏結束。 我緩緩地轉頭，那頭瀑布一般的長髮依舊飄著香氣，閃著光澤。 殷蘭正看著我，暖暖地笑。 「絕對不能忘記喔。」 我點點頭，這次我不掉眼淚。 「那再跟我說一次那句話好嗎？」她伸手摸了我的臉，眼神柔和。 「蘭。」我把自己的手疊在她的手上頭，「下輩子，要一輩子。」 殷蘭於是在我臉頰上留下了一個吻，然後後退了兩步，一邊揮舞著右手，說著：「音，我們該走了，再見囉。」 其他女孩聽見了這句話，也紛紛起身，和我揮手道別。 這些女孩，簡岑、曹蘊嬋、于紫媛、何宇沁、冷亦慈還有殷蘭，紛紛一面笑著揮手，一面後退著走，沒入了黑暗的小徑。 然後照路燈的光芒，瞬間淹沒了一切。 被低功率檯燈微微照亮的天花板，還有上頭的電風扇，是我睜開眼睛後，首先看到的景象。 我在依然的半夜十二點在宿舍裡醒覺，想起此時已經是到桃園送機後的一個禮拜了。 扭了扭自己的脖子，我望向仍開著檯燈的書桌。 桌上除了平時會放在那兒的東西以外，還擺著一個做工精緻的木盒，上面烙著蘭花的圖樣。 但我知道，這個木盒代表著一段回憶。而它會被我珍藏起來，隨著靈魂帶到下輩子去。 呼吸著入冬後的夜氣，我想起了剛才的夢。 「再見囉。」轉頭看著木盒，我輕輕地說。 接著拉上了棉被，讓下一個夢到來。 -- 下一回：海邊的留言(最終回)：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254797 -- 在下潺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