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溷居記》
桃園有藍生者,年四十,購宅市井。其宅面狹而長深,高六層,其頂去地十餘丈,望之如塵中孤塔。方見而未斡旋於牙人時,自蓍得「復」,喟然曰:「復,其見天地之心乎!」後得之,遂欲名曰「復盦」。鄰叟聞之曰:「其名玄奧難記,可改俗乎?」自戲言室內有溷軒者五,殊可稱異,或名『五溷居』並自號「五溷居士」。
客有高尚者詰之曰:「溷者,濁穢之所,君子所避,何故為名?」生對曰:「昔有莊周『道在屎溺』之語。溷軒雖濁,中有至理。世人慕高堂廣廈,以為富貴,然或溺於華飾、勤於去塵,心為形役。吾今有五溷,如對五濁世相,時以自警:知有穢而心無穢,目見垢而神清淨。東坡居士謫居黃州,築雪堂未患其陋;靖節先生隱於柴桑,廬結不避囂塵。何也?心勝於物而物皆淨也。」
客聞之,粲然拊掌:「今君以溷明道,殆所謂『濯纓濯足,皆在滄浪』者歟?」舉酒相屬,席間晝影移牆,屋居悄然,唯簷鈴清風,若答客問。
後有知之者曰:廣廈千間,夜眠八尺。藍生隘屋,以溷為名,非矯情也,蓋欲借物修身耳。多謝世人:唯每下愈況則得大道至言,是以居士之意,未嘗以溷為溷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