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十二星座‧不完美─橘子色交響曲(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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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子座‧橘子色交響曲(29)(痞客邦: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post/353277124)

「哪招?」老音站在沈瑋晨的病房外,雙眼瞪得老大。
「對啊,幹,Jimmy你應該要.....吼唷,幹,這件事情怎麼這麼煩啦!」藍鳥聽了我說的話,又開始沒頭沒腦地亂講一通,像是唱片跳針。
但事情總是會發生得讓人難以預料,其程度絕對比老音跟藍鳥的反應還要誇張許多。
話說,這兩個人其實並沒有任何義務過來醫院的,可他們來了。我才知道我們在語資班時期從未感受過的革命情感,其實一直悄悄地放在心裡,不說出來罷了。
只是,我並不願意這份義氣被眼前的情況給發酵。
沈瑋晨九歲就開始發作的先天性心臟病,由於天氣驟變,還有前幾天過年時比較晚睡,再加上跨年那天熬夜與酒精的深遠影響,目前情況非常不樂觀。
「瑋瑋她......可能會撐不過這個冬天。」寒寒學姐說出這句話的淚眼,我可能短時間內忘不了。
沈瑋晨最近住院期間,心絞痛的毛病越來越頻繁地發作,現在一天痛個五六次還算少的。
除了發病接受緊急處置時,還有沒事的時候吃喝睡覺等日常生活以外,她總是在病床上架起木板桌子,拿著一張張白紙寫東西。當她寫東西時,謝絕任何人進房探病。
不用想,也知道她在寫遺書。
這也是為什麼我們語資三劍客得在病房外罰站的主因。
寒假一直都是很令人期待的,而我們確實也抱著這樣的心情過了前半段。
但過完農曆新年的第四天,這件事情就用力地打斷了許多人的美好假期。
沒人願意這樣的事情發生,但會來的就是會來。
就算在那之前的生活,是用盡全力也想珍惜的平靜恬淡亦然。
也不過才幾週前吧,當沈瑋晨在同一張病床上抱住我時,我們之間的一切對立和誤會就這樣消弭無蹤。
而我無比希望時間可以停在那陣子,別繼續前進。
「對不起,我以為你會找小葶一起過,才會騙你我要跟阿光跨年。都忘記你可能去找音音了。」和解的擁抱隔天,沈瑋晨坐在病床上告解。
跟語資班的女生一樣,沈瑋晨也同樣用音音稱呼平常像具活屍的老音。還是不得不說,這樣真他媽亂噁心一把的。
「沒關係啦,都過去就算了,當沒發生過。」我則是坐在病床邊,摸著她的頭。一邊猛K期末考的範圍。
而沈瑋晨的病床當然也架上了木板桌,放上了各個科目的習題。
學校同意她可以在醫院由一名老師在旁監試的情況下,不必到學校考期末考。因此,我經常會到醫院來陪她讀書,順便把補習班的錄影DVD帶來給她看。
除此之外,我還會從學校跟補習班帶來一些趣事說給她聽。當然,陳雪莉之類的妖魔鬼怪就沒有多提了。
那幾天,樂團的大家也分別來過,又以鴨子出現的次數最多。然而,小葶依然處於連絡不到的狀態。
大家也知道以沈瑋晨現在的樣子,提小葶的事情絕對不是什麼聰明的選擇,所以在病房內,樂團兩派人馬之間的互不諒解也說好了要絕對隱藏。
只是一走出病房大門,本來有著深厚情感的大家又會形同陌路。
SORA要解散的日子只怕也不遠了。
之後,在期末考一週前,沈瑋晨在醫生的首肯下出院。
正常而平靜的生活,誰都想好好把握。放寒假期間,我們極為難得地一次都沒吵過架,過得就像是隨處可見的學生情侶一般。
我也偷偷地和寒寒學姐、老桂、老音甚至是我其實不太想拜託的陳弘光一同開始策劃起在開學後,要如何在沈瑋晨的生日大肆慶祝一番。
但命運何曾願意不斷發給我們好牌?
就在大年初三,她又一次病倒了。
我第一時間收到她爸爸媽媽的通知──雖然哈比人的爸媽說不准她交男朋友,但對於我們的關係只怕他們早就知道,並且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才不致被強迫拆散。
接下來,寒寒學姐、陳弘光、江學長等朋友也在廣大的人脈網運作下,出現在這裡。
每一個人,也幾乎都經歷過她因為關在病房裡寫東西,而在走廊上罰站的時候。
老音會出現並不意外,畢竟他和哈比人的關係,有點像是兄妹。
但藍鳥和哈比人見面的次數不如老音那麼多,雖然互相認識也會打鬧,卻也不是深到會大費周章感來探病的關係。
只能說,哈比人天真的性格,總是可以折服任何人吧。
突然,病房的門打開了。
台中港,火力發電廠旁。
家住在梧棲的陳孝萱說,這裡是他每次心情不好時就會來的地方。
在重工業感十足的港區,海面上停滿了因為各種理由而進出港口的鋼鐵船隻。光是看著,似乎就能夠感覺到鋼鐵被寒風吹拂的冰冷。
這種冷,比起沈瑋晨此刻感受到的,又是如何呢?
不同於印象中的海景,港岸邊一艘又一艘的船隻,帷幕一般地將出海口團團包圍。而工廠的煙囪和起重機,也把海天之間畫出了一條象徵人類不知天高地厚的天際線。
看著這種景色,心情很難好起來。我不知道陳孝萱帶我來這裡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唯一合理的答案,或許只有他,我,還有阿鯨手上一人一支的香菸吧。
深吸一口,那種突然胸口一陣暢然的感覺,讓我又更接近死神一步。
可我不在乎。
死神幾乎已經把沈瑋晨給捧在手上了。而當她被帶走,我猜我大概也不會再在乎自己的肺會黑爛成什麼噁心模樣。
「幹,孝萱你不覺得這個海景很醜嗎?」阿鯨忍不住抱怨。
「你懂什麼?工業是專屬於男人的浪漫。習慣面對沉重景色,是我在這個港邊學到最重要的事情。」平常很白爛的陳孝萱異常認真地回答。
我對這句本應令人發笑的廢話毫無感覺,也沒說話,總覺得自己今天是被老音附身了。
只可惜,我沒有他那種無情冷眼的天份。
「只有相信命運的人,才能夠真正被命運眷顧。她做了這個選擇,代表她早就有跟老天爺好好單挑一場的決心了。」那一天,老音再次很哲學地丟下了一句話,之後就沒再去醫院看哈比人了。
明明自己連要不要追一個女生都弄不清楚,我實在不知道他到底哪來的立場去這樣說別人。
「你就這麼相信醫師嗎?成功率只有一半耶!一半!」我忍不住對老音大聲,就算他會因此拿鋁棒,用力揍我直到球棒被嵌在我身上也無所謂。
因為當簽下手術同意書後,沈瑋晨能活下來的機率真的就只剩一半了。
以前我覺得報喜不報憂是一件很無聊的事情,但現在我才知道原來從毫無所知的危險性到有著清楚數據的失敗機率,是多麼讓人難以接受的。
心臟手術一向沒有高到讓人放心的成功率,但除了考試分數之外,我第一次明白一半是讓人那麼絕望的比例。
所以我完全無法理解老音的信心從何而來。
說實話,就算他是我幾個朋友裡面,關係非常貼近自己的一個,但我此刻很難不去懷疑他會如此,只不過是因為沈瑋晨並非他自己的女朋友。
我猜,這段期間,我暫時不會想跟老音有太多互動。那種高濃度的無情,會使我窒息。
剩下能做的,就只有找阿鯨跟陳孝萱來港邊這樣抽抽菸,然後什麼話都不說。
我並不是沒有經歷過親人的離世,事實上我參加過的葬禮跟婚禮數目是差不多的。可是最親近的人們都還健在,我還不懂那種永遠失去親密關係的撕心裂肺。
可是眼前的各式機具,卻讓我不由自主地有了關於死亡的諸多聯想。
煙囪讓我想到了火葬場,方形的船隻讓我想到棺材,起重機讓我想到移屍電梯,而冰櫃則讓我想到了停屍櫃。
然而,我始終不敢想像這些死亡的暗喻到底與誰有關。
我似乎隱約瞭解陳孝萱所謂的「面對沉重景色」是怎麼一回事了。
阿鯨跟陳孝萱其實並不知道我心情不好到要看海的主因,卻依然陪著我迎接關於破滅的諸多遐想,足見他們是多麼有心。
要不是輕浮的命運論,今天在這裡陪著我的人應該還有老音吧。
面對不知道會有什麼結果的手術日,替自己做好面對最壞結果的心理準備大概是我唯一該嘗試的。其他多餘的言行,都只是枉然。
不斷呼著白煙、吐著口水,一包菸也抽了一大半。
以這樣的抽菸速度,手術即使失敗,我應該也能用爆增的菸癮讓自己遲早染上肺癌,加快跟上逝者的腳步,共赴三途。
而我口袋裡的信封和文字,就是我們在孟婆面前締約來生的信號吧。
從午後兩點到現在也三個多小時了,夕陽即將沉入海平面。而冷風之中,只剩下路燈灑下的光線還有一點點溫度。
「走吧。」委曲這兩個人陪我任性地看海,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毫無建設性的話語了。趁著餘溫仍在,我猜,我們該回市區了。
也是時候接受命運給的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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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潺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