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十二星座‧不完美─橘子色交響曲(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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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學務處裡頭,這是我第二次在這種準備受罰而且毫無反抗的心情下被抓進來了。 在學校抽菸,本來就有風險。尤其又是在換了個急於立威的新校長沒多久後。 「蘇鯨、詹其閔,你們還有什麼話要說嗎?」教官一反常態地沒有因為我們觸犯校規而破口大罵。 我搖搖頭,我想阿鯨也是。 畢竟教官對我們這樣的行為已經放水太多次了,再不把我們抓來記過,只怕他也很為難。 更何況,老音也確實跟我轉達過教官的意思了,還硬要抽菸毫無疑問是我自己犯賤。 只是,當菸癮已經深深地在體內紮根以後,有時我總覺得少了菸,生活中的一切都不太對勁。 這並不是用沈瑋晨的死亡作為引線的結果。 一個在死亡邊緣徘徊,又因為手術成功重新活過來的人,當然無法用生死影響我的心情。 但是,心臟病好了,心病卻好不了。 重生的沈瑋晨在開學時準時回到班上,也理所當然地一肩扛起下半年的班長職責。誰叫班導要求班長一當就要當一年呢? 問題是,儘管班上的成員沒有太多變動,可是氣氛卻和上學期徹底不一樣。 小葶終究在逃避樂團的最後轉學了,SORA也宣告解體。 可是本來只關乎我們六個樂手之間的事,卻隨著各種管道突變成了數個流通在全年級的傳言。巧的是,這些傳言的內容全是建立於「沈瑋晨逼走小葶」這個要件下的。 「最強芭樂歌樂團SORA的主唱,因為表演疏失被鍵盤手鬥爭到轉學離開。」 「SORA主唱會被逼走並不意外,在她當上團長以前,掌實權的就是那個鍵盤手。」 「這已經是SORA被逼走的第二個主唱了,應該也沒有其他人敢接下這個位置了吧。」 諸如此類的耳語變成了我們就算不想在乎,也不得不去在乎的醜陋存在。連我們班上似乎也有許多眼神隨時瞪著我們。 除此之外,沈瑋晨家也出了一點狀況。 本來租下整棟透天厝,並在一樓擺設器具用來製作乾燥蔬菜的他們家,最近被房東和鄰居不斷找碴。我不確定實際上的狀況是什麼,但可以確定的是她最近成為爸媽遷怒的對象。 而我,也因此變成她的發洩出口。 我本來因為不捨她才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回來,加上心疼她現在被整個年級的不少人誤會,所以當我被她找各種理由責難怪罪時,都默不吭聲,或者自己私下想辦法調適。 只是,一再的包容和忍讓,換來的只有她變本加厲的發洩。而當她心情平復之後,她反而不太跟我有互動,甚至連話都說不到幾句。 對,她曾被診斷有精神疾病,也就是傳說中的精神分裂症,在有壓力的環境下會有諸多反常的行為。 多麼合情合理的背景遠因。 可是慢慢地,在我心頭上有一種被利用的感覺孳生了。 當她心情不好,我就充當出氣娃娃,而沒有利用價值後,就不聞不問,這樣的相處模式,讓我很不是滋味。 然而除了抽菸以外,我沒有其他的任何管道紓壓。 這種時候,阿鯨總是不排斥陪著我度過那些只有菸草味和寂靜的短暫時光。 只是,當我們越來越常在校園解癮,本來刻意留下空間給我們,曾經抓過我們一次兩次又放過的教官,也越來越沒有理由繼續讓我們這樣下去了。 因為沈瑋晨手術成功而跟我恢復交流的老音不只一次勸我換別的方式排解心情,也要我找個機會好好跟沈瑋晨講清楚自己不喜歡最近這樣子的關係。 問題是,我不願意。 盡量表現得體貼是我一直以來對自己身為男友這個角色的要求。所以近來我猜我算是十分稱職。 可是一旦把事情講開了,我也同時失去了一個身為好男友的立場。以沈瑋晨的個性來說,她又可以因此借題發揮,讓我本來得理,也變成了不講理。 到頭來,能好好陪我的還是只剩下菸。 還有最近越來越常在學校見到的周公。 看著教官依次打電話向我和阿鯨的家人告知我們即將被記小過後,我心不在焉地簽下了獎懲通知單。 或許逃到夢境中,也比這亂成一團的生活還要自在吧。 孤立無援,是我近來的寫照。 因為抽菸被記過,最近我和爸媽的關係非常尷尬,一天講不到三句話。 同樣是抽菸記過的事,阿鯨最近除了打工以外,被家人禁足,還不准跟我有任何聯繫互動。 又由於阿鯨被記過,必須強制退出籃球校隊。少了一個三分球射手,現在籃球隊上的人,包含老桂跟潘叔巖等人都對我有些不諒解。即使阿鯨未必完全是因為我才被牽連。 老音雖然並不在乎前陣子被我刻意疏遠,但他一面要忙糾察隊的事,另一面正積極地運籌人脈關係追求他們的總隊長,根本沒空理我。交了女朋友沒多久的藍鳥就更不用說了。 沈瑋晨?別鬧了,一天之中她只要能完全不來找我麻煩就阿彌陀佛了。 讓人意外的是,現在依然不斷努力調解我和沈瑋晨的關係,並且充當半個心靈導師的人,竟然是以前不問是非就站在沈瑋晨那邊的寒寒學姐。 「我會看看還有多少人願意幫忙安慰她的。」聽我稍微提及了近況,寒寒學姐只能給出這樣的答覆。 但就算她只能幫到這個地方,我已經是萬分感激了。 畢竟沈瑋晨的龐大人脈網中,並不是很多人像寒寒學姐隨著時間過去,會逐漸願意用事情本身去看待人的對錯,而非將沈瑋晨永遠當作是正確的一方。 此外,我、沈瑋晨、鴨子三個人,在小葶轉學之後,都被幾乎整個年級誤會著。 可是鴨子天性率真,被定位的角色是不知情的共犯;沈瑋晨則是在學校之外有著成群的支持者,就算仍受校內氛圍所苦,背後還是有諸多靠山。 只有我,夾在兩種對立的立場中,裡外不是人。 小葶的朋友和熱音社許多人把我跟沈瑋晨劃上了逼走小葶的等號、而沈瑋晨的親友團卻又將近來的紛紛擾擾歸咎於我的不夠體貼還有當初硬拉沈瑋晨進樂團上。 所以最近只要一到學校,我就是睡覺。 即使距離學測只剩不到一年,但我的最近越來越覺得這一切根本無所謂。加上習慣了一年的香菸硬生生地被從生活中拔除,因此段考結束後,我破天荒地有三科不及格,其他的科目也都只是低空掠過。 想起國中小被霸凌時的自己,除了當時學業還能維持一定水準外,跟現在的情形根本相差無幾。 慢慢地不在乎學校生活,上課只是等畢業,這些以前就曾發生的情節如今大概又要再次重演了。 「還好吧?」下課時間,當我上完廁所回到坐位上準備進入夢鄉時,老音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來。 其實不好很久了。 可是再怎麼需要被照顧與被關心,我還是不想表現出來。 抬起頭看了一下背後的時鐘,我又繼續趴了回去。 和時鐘同一個方向,老音的眼神依然讓人看不透心思。儘管經歷了這一年多的相處時光,我知道他是真的擔心才會過來,可是我就是沒辦法讓他看見自己的脆弱。 老音是很孤獨的人,他的孤獨並非常人能承受。但是他很強悍,我敢打賭哪天電影裡的災難情節發生,他一定不會是先死掉的那個人。 我很羨慕他那種完全不需要任何人支持,可以獨立行走於社會之外的強悍。 但越是活著,我們都只能越確定自己不過是個普通人。在人海之中浮沉時,我們都免不了被迫面對各種足以摧毀我們的情景,然後只能過得像是爛泥巴,一邊掙扎一邊等死。 矛盾的是,儘管知道自己的平庸,我們還是企求著可以平靜地活著,再用知足的冠冕麻痺自己,最後一生就這樣過去。 然後當死前,大概只能很無奈地替毫無建樹的幾十年硬是加上一些根本不存在的意義,嚥下最後一口氣。多麼窩囊! 那麼至少,我或許能保住最後一點自尊,讓自己能夠假裝很驕傲地自我毀滅,同時把好友伸出的一隻援手給拍開,告訴他:「管好你自己就好!」 儘管那可能會讓我更難受。 越想越痛苦,於是我只好放縱自己的思緒,在這些令人痛苦的遐想中慢慢地散落在睡意之中。 -- 下一回:橘子色交響曲(31):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379690 -- 在下潺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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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面對他人的死亡未必是最痛苦的。親身面對死亡更是一了百了。 最令人害怕的,就是生不如死吧。 即使瑋瑋的手術成功,但迎來的卻未必永遠是快樂結局。 -- 在下潺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