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十二星座‧不完美─橘子色交響曲(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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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一中街夜市裡,我覺得自己和這樣充滿活力和歡笑的環境一點都不搭嘎。 人群中,我不覺得自己一絲一毫像個人,倒是和肉塊沒什麼兩樣。而且還是腐爛中的肉塊。 本來會到這裡,是為了買讓媽看了覺得放心,自己卻應該沒有心思去讀的學測參考書。 偏偏這天不知道是磁場不對還是日子糟糕,除了書本價格貴到讓人想吐的連鎖書局以外,賣參考書的店家一間都沒開。 人在倒楣的時候,總會有全世界都跟自己做對的感覺。 但我越來越覺得不在乎了。 走到台中一中的正門旁,我殭屍一般地走向那間傳說中有很多隱藏特調的多多茶坊,照著先前看到網路上整理出的特調名稱,跟老闆點了一杯「隨便」。 這杯隨便,就真的是隨便。你隨便點,老闆就隨便調,沒人會知道自己下次這樣點時,那杯飲料會不會好喝,成份又有什麼。 對於許多沒有特別喜好口味的男生,或者有選擇恐懼症的人來說,這項隱藏特調的存在可以說是一大福音。但我會點這杯飲料,並不是因為我是兩者其一,而是真的不太在乎自己要用什的東西解渴。 電影跟動漫都有提過,失去一切的人,最可怕的地方在於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失去。因此在殘破的心情下,無論是玉石俱焚或是奮不顧身,這種人都做得出來。 這句話我似乎可以在自己的身上印證心情殘破的一半,但不同的另外一半的是我沒有那樣的拼勁去爭取什麼。 幾十秒過去,老闆遞給我一杯橙色的飲料。 看著塑膠杯裡頭亮橙色的液體,我想起了去年夏天的生日。 那個時候,沈瑋晨的驕縱後面總是藏著一分貼心、樂團的大家仍齊心協力,阿鯨和老音這些朋友也還陪在身邊。 我搖了搖頭,逼迫自己回到現實。越是懷念那些快樂而明亮的時光,就只會延長眼前這段黑暗的持續時間。 騎上了腳踏車,我一無所獲地往回家的方向騎去。 比起隨便帶一本便宜參考書回家交差,我更不希望自己還浪費多餘的錢去買自己根本不會看的東西。 逐漸開始悶熱的夜晚,提醒我一年又這樣過去了。 去年此時,即使我為了藍鳥和老音的爭風吃醋,每天都覺得勞碌不堪,但怎麼說畢竟只是別人的事情。 當事情發生在自己的身上,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在快要到家時,我恰巧路經了平時阿鯨和清泉一夥人聚在一起抽菸的地方,難得今晚空無一人。 不過嚴格來說,倒在那邊涼亭裡的女生應該也算個人吧。 等等……涼亭裡倒了一個女生? 一發現不對勁,我立刻將腳踏車掉頭。 或許是爸媽從小培養的正義感過剩,也或許是阿鯨其中一個在夜店打工的朋友總是說著酒醉正妹被色狼扛去性侵的故事讓我震撼不已,我只希望自己可以搶先在任何危難發生之前及時阻止。 沒時間立停車柱,我把腳踏車就這樣隨手丟在人行道旁,跑向了涼亭。恰好一個長相跟藍鳥差不多猥褻的流浪漢正走向涼亭。可一看我來勢洶洶的樣子,流浪漢乾脆回頭快步走掉了。 好險吶,倘若再晚一分鐘衝進來,會發生什麼事我就不知道了。 來到女生的旁邊,我才驚覺原來她穿著台中女中那套辨認度高到不行的綠色制服。 「喂!醒醒!」我搖了搖女生,但對方毫無反應。 接著,我把口鼻湊近她的臉。 不,不是,我沒有要趁人之危。 用力嗅了幾下,沒有聞到酒味。但這也代表了現在解酒的任何手段都無用武之地。 無奈之下,我只好打了119,叫來了一台救護車,然後跟著上車了。 畢竟生活中已經沒什麼好在乎的,一個晚上不回家也算不了什麼吧。 「呃……」我打著顫,在令人難忍的寒冷中醒來。 在人活動的環境中,以台中四月悶熱但又不致需要開冷氣的氣候,會把空調弄得這麼冷,大概也只有急診室了。 環視急診室的四面牆壁上緣一周,我想要從時鐘得知此刻的時間。 「不用看了,現在是凌晨四點。」在我椅子旁病床上的女生開口。 看著她,這既讓我有印象又想不起來是誰的面孔,逐漸地喚回我失去意識之前的記憶。 我這才想起她是我昨天在離我家不遠處的公園附近暈倒的女生。 來到醫院後,我跟著她等床位等了將近半個小時,才順利地讓她得到適切的照護。 而在我睡著之前,隱約聽見急診室的醫師說她只是血糖過低才會暈倒,詳細情況還要再調病歷跟另外檢驗之類的……. 「你沒事了嗎?」 「嗯。昨天實在太久沒吃東西了,才會昏倒在公園裡。幸虧你順手把我送來,不然後果可能會更嚴重。」來自女中的女孩說。她的制服已經整齊地被摺疊在旁邊的桌子上,身上穿著的是醫院提供的寬大袍子,吊著點滴。「謝謝你囉,我叫做師盈。你呢?」 「呃……我……」其實會叫救護車把師盈送來,也不過是因為出自最基本的正義感。但如果這件事情傳開了,被沈瑋晨知道,我沒準又要背上一條腳踏兩條船的罪名。 「叫我Jimmy就好。」想了一想,我決定用英文名介紹我自己。至少比起用本名,這會幫我省下不少麻煩。 「真的很感謝你,如果你沒幫我,說不定……」師盈拉住了我的手,本來正笑著,但一瞬間嘴角的弧線轉了方向。 「怎麼了?」我問。看著病床上的女孩的表情,我不知為何心裡也有些酸澀。 「Jimmy,你看偶像劇或鄉土劇嗎?」 「陪家人看過一些。」 「你覺得那些動不動就車禍、腦癌、失去記憶的劇情怎麼樣。」師盈望向了天花板,但表情似乎是正思量著什麼。 「扯到爆炸了。」我回憶了一下以前看過那些韓劇跟鄉土劇中,永遠逃不過重症命運的那些男女主角,還有之後發生在他們身上的快樂結局。 然後我也想到了先前沈瑋晨的心臟病開刀前的時光,想到了那些和電視劇情相差無幾的際遇。只是,在看似完美的手術成功之後,降臨的不是幸福,而是無盡的紛擾。 想到這裡,我越來越覺得胸悶,補了一句:「果然還是扯到爆了。戲只是戲,是拿來騙人眼淚的。」 那些重病的存在,讀三類,需要唸生物的人自然不會不相信。然而病好了就能跟身邊的人開心地天長地久,這件事我是不可能會再當真了。 「這樣嗎……」師盈的頭又更低了。 安靜了一會兒,師盈突然問道:「Jimmy,你願意聽我說一個故事嗎?」 「好啊。」我顧不得再過幾個小時又要上課,答應了她。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我深陷在一個來自於普通家庭,卻一點也不平凡的故事中。 故事中,有一個女孩,在家中的景況正盛時,被檢驗天生患有第一型糖尿病。但她無所畏懼地一路跟病魔廝殺,勇敢地活了過來。 當她考上台中最頂尖的女子高中後,在異地的住宿生活過程中,她在校外認識了另一位來自私立高職的男孩。兩人的生活經驗天差地遠,但天性體貼的男孩子很快地贏得了女孩子的心。兩人成了人人稱羨的甜蜜情侶,儘管兩個人的學歷背景差了太多。 然而,當女孩一次經過醫院體檢之後,意外地發現了自己體內藏著足以剎那毀滅任何幸福的炸彈,於是她佯作無情地把男孩子甩掉了。男孩對於這件事情很不諒解,但女孩知道,她不想要讓自己成為男孩心頭上永遠的傷痕。比起來,承受罵名絕對是對兩人都比較好的選擇。 但分手之後,女孩子也開始對於生活麻木了。忘記吃飯或注射胰島素的情形越來越頻繁。 「所以……」 「對,我就是那個女孩子。」師盈說,「所以剛剛那些聽起來像是偶像劇的劇情都是真的。」 「抱歉。」我暗罵了自己的笨。「我不知道……」 「沒關係,我習慣了。」師盈無奈地笑著,「畢竟電視過度使用這些疾病當作收視號召,觀眾麻痺也是意料中的事情。」 本來我還想辯解自己並非不相信那些疾病,而是結局。但是仔細一想,倘若我又因為自己的那些經驗,否定了快樂結局的可能性,那又是對師盈的另一次傷害。 唉,真是失敗的自己……連和好不容易救起來的人聊天,都可以搞砸。 「李師盈是哪位?」穿著藍色衣褲的急診室醫師突然大聲呼喊。 「我是。」師盈在病床上舉手,示意醫師她在這邊。 醫師走了過來,問我:「你是李小姐的親友嗎?」 我也不方便否認,只是點了點頭。 「麻煩你跟我過來一下。」 -- 下一回:橘子色交響曲(32):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382344 -- 在下潺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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潺淵大哥 你這樣我會很想在一天想辦法把全文看完的XD (曾瘋狂的把一系列書在一天內看完) --正在努力成為小說家! —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