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同時連載於: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 (悅秋茶館-L'automne Café)




=============
獅子座‧橘子色交響曲(35)(痞客邦: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post/356615394)

Post images

「安可、安可、安可!」在我一面回憶著過去,一面結束了演唱之後,台下的觀眾們很給面子地呼喊。不過我們清楚,這只是禮貌性地要我們準備表演本來就已經預定好的第二首歌。

「在第二首歌開始之前,請原諒我擔誤各位兩分鐘的時間。」在人生第一次擔任主唱的歌曲結束後,我感覺兩腳快速地發抖著。

但我還是強提勇氣,站在台上對著觀眾們說這些我該說的話:「我們下一首歌,馬上就會開始!只是,我們的鍵盤手還沒到。但,我知道你就在台下。請你聽到的話趕快上台吧!」

語畢,我對著剛才努力把〈CHANGE〉給演繹出精彩表現的「晨曦」樂手們用力拍了兩下手。

這是一個暗號。

聽到我拍手後,豹子、兔子、猴子三人,分別拆下了他們的樂器,隨著拿鼓棒的獅子一同走向後台。

所有來參與活動的觀眾們不是交頭接耳,就是大惑不解地持續看著台上。

再怎麼大牌的樂團,只留下我這個主唱和吉他手鴨子,實在是有點誇張。

但這點我知道、鴨子知道,晨曦的大家當然也都知道。不過我會這麼做,絕對不是沒有理由的。

深呼吸。

「好──再來,我們歡迎我們的節奏吉他手宗翰!」我有些緊張,畢竟接下來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但我還是相信會有好事發生,於是拿著麥克風大聲介紹。

過一會兒,從後台走出來的, 是SORA時代除了鴨子的另一個吉他手宗翰。自從SORA分裂解散了之後,我已有五年沒看過他揹電吉他的樣子。

甩了甩頭髮,宗翰迅速地開始組裝器材。而台下的觀眾前一刻雖然傻眼,但也隨即送上了包容的熱烈掌聲。

我當然沒有閒下來。

「再來是貝斯手項公!」看著以前的夥伴宗翰確實依約到場,我突然有了幾分自信,於是接著繼續有些不安地高呼貝斯手。

過了幾秒,SORA解散前的貝斯手項公也手提著裝著貝斯的帆布袋走了出來。

儘管已經多年不見了,項公還是留著美國黑人般的辮子頭。而他走出來時那個生疏卻令人安心的揮手致意,更加振奮了我。

「還有,我們的鼓手,正是我,蝦子!」我用左手從掛在腰間的鼓棒袋抽出了自己的鐵製鼓棒,用力地舉高。台下的歡呼聲依舊沸騰著。

「另外,主音吉他手鴨子!」還留在台上的鴨子也向大家揮手招呼。

不過接著,才是重頭戲。

SORA的成員已經到了四個,但剩下的兩個,一個在得知今天的事情後,對於我的邀請,態度非常保留,所以我不敢保證她是否真的已經在後台準備。

而另一個,則是直到今天,才興許有機會再見的。

「再來,是我們這個樂團的團長,更是賦予它『SORA』這個名字的主唱大人──小、葶!」

我用力嘶吼著小葶的名號,也從眼角餘光瞥見其他的樂手們都回頭看著後台的方向。

但當台下觀眾一面鼓掌一面尖叫時,沒有人從後台出現。

十幾秒過去,掌聲和叫聲都已消失,還是不見小葶的影子。

我們幾個在台上的前SORA團員面面相覷,而我的心情開始沉了下去。

她終究還是決定不來嗎?

只見台下觀眾席中,突然一道偉岸身影從人群中站起。

即使因為極重的課業壓力導致過度用眼,讓那人戴上了眼鏡,但我沒有任何理由認不出站起來的人就是老桂。

「小葶!小葶!小葶!小葶!」不顧其他人的眼光,老桂突然開始用雄厚有力的聲音吼著小葶的名字,彷彿她絕對在後台一般。

其他觀眾本來只是側目地看著老桂大喊,但隨後幾個零星的聲音開始附和。

「各位,我們的主唱很害羞,她說要大家的熱烈歡迎才要出來!跟著我一起叫她出來!小葶!小葶!小葶!」我乾脆豁出去了,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在小葶未必到場的情況下,活像個DJ或主持人般賣弄嘴皮。

但無所謂,只要這樣能讓她出現,丟臉又何妨?

而台上其他人看我這樣,也紛紛跟著呼喊小葶的名字。

「小葶!小葶!小葶!小葶!」

終於,一道穿著帥氣黑背心的身影自我的右後方和我錯身,然後走向了舞台最前面。

當她經過時,我注意到她的脖子上再一次掛上了巨大的金色「SORA」草書字樣的項鍊。

我們的團長小葶,在眾人的期盼之下,強勢回歸。

「來自全台各地的朋友,你─們─好─嗎─?」一接下了麥克風,那個在惠文校慶上大出風頭的強大女主唱,用力地向大家問候。

而台下的尖叫聲和掌聲,熱烈到能穿透雲霄:「好──!」

小葶,SORA的靈魂,曾經陪我走過學測前艱辛日子的女孩。

你終於回來了。



已然入冬,即使是正午,吹拂著的寒風還是讓人不禁發顫。

踏上了頂樓,我想起上一次約人在這裡談事情,是將近兩年前和藍鳥私下調解他和老音、曹蘊嬋的三角戀。

「老桂。」

聽到我的呼喚,正背對我望著附近大樓發呆的老桂,這才稍微回頭確認。

「抱歉,我不是有意打擾你午休的。」待人總為他人著想的老桂,依然維持他一貫的謙和優雅。「不過,這件事對我來說很重要。」

「沒關係,你說。」我很心虛,同時覺得有一股不尋常的氣氛,在距離不到五公尺的我們之間蔓延。

老桂的個性,加上他那些極具吸引力的文武背景,朋友比起沈瑋晨只會更多。儘管他再怎麼把心思放在課業上,但要對他完全隱藏我和小葶越走越近的事實是絕對不可能的。

倘若他今天是要我從此離小葶遠一點,還是乾脆狠狠修理我一頓,我都不會有任何怨言。

因為我並沒有好好地保持和小葶的距離,也同時放任這樣的畸形關係不斷地扭曲。

同時,對沈瑋晨,我也沒有好好做到身為一個好男友該有的誠實,不僅這樣,還踩踏到了全然相反的卑劣邊界上。

「其閔,你現在跟鈺葶在同一家補習班上課吧?」持續凝視著學校對面的老桂,在吹了好陣子冷風後,終於開口。

「對,她是兩個月前進來的。」我照實回答。

「你們之間……應該不像之前大家傳聞的那樣糟糕了吧。」

「嗯。過去的誤會早就解開了,而且我本來就沒有和她交惡。」這是實話,畢竟小葶會離開樂團,不過只是因為團員們彼此都說得不夠,也聽得不夠罷了。

「這樣啊……」老桂抬頭看向彷彿結冰的天空。「那麼,我想拜託你一件事情。」

還沒聽到老桂的請求內容,我卻已經愁得皺起雙眉。

因為無論是口頭要求我離開小葶,或者肢體上的教訓,都不是老桂會做的選擇。而他會做的,永遠都是把自己當作渣滓犧牲,成就他認為對於重要的人來說最好的一切。

「拜託你替我好好照顧她。」比如像這樣。

「我……」

「鈺葶她家境不好,所以需要盡量提高平時成績來申請獎學金,也需要考上公立學校。可是她不擅長數理,所以要麻煩你指導她。」在我還講不出第二個字之前,老桂就加大了一點音量打斷我:「雖然她看起來很堅強,做事很有責任感,但都只是因為她愛面子而已。實際上,她很喜歡撒嬌,也很需要人陪她……」

不急不徐地,老桂開始說起許多關於小葶的事情,不過始終沒有讓我看到他的任何表情。

雖然這些在這兩個月裡我或多或少從小葶口中聽過或自己體驗過,但從老桂口中不斷流洩的字句,卻有著千鈞的重量,一點一點地壓上了我的肩頭。

這種重量,唯有最深的愛才能造就。

「老桂……」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靜靜地走到頂樓圍牆邊,站在老桂身旁。

今天倘若換做我沒有辦法時時陪在沈瑋晨的身邊,而老桂站在我現在的立場,我是否也能向他說出一樣的話,並且同樣地鉅細靡遺地交待著這些大小事呢?

「其閔,我們是同一種人。我們身旁都有一個讓我們很累,卻怎麼也放不下的女孩子。你一定懂我的感覺。」老桂伸出了一隻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你都知道我有沈瑋晨了,跟我講這些又是什麼意思。」我隨著老桂的目光,望向了看似是大樓,其實能遠眺大肚台地的方向。

「我不喜歡對別人的感情多做干涉,不過你跟鈺葶在一起的時候,你們彼此應該都很自在吧。」

我沒說話,但心裡的答案是對誰都無法掩蓋的肯定。

「我的女朋友就交給你了。」老桂一面說,一面轉身準備離開。「但記住,就算我不講,你也該從兩個女孩裡面選一個。然後,假如你選的是鈺葶,等我考上大學以後我會把她追回來的。」

故作瀟洒地說完後,老桂的腳步聲響起,然後慢慢地遠去。

「……等一下,桂仕茗。」我轉身,看著始終沒有正眼看過我的老桂。

老桂聽到我叫他,終於停下,然後轉過頭來。

他的眼神還是盯著頂樓的殘破地板而非我的臉孔,可是我清楚看見了如同頭頂天氣的陰冷顏色厚重地罩在他憔悴的面容上。

我很難相信眼前這個既失意又落魄的人,會是考試全年級排名第一,並且可以在籃球場上痛電任何人的那個風雲人物。

「學測之前我和小葶會維持現在的樣子,繼續教她數理還有陪她唸書。」我慢慢地走向老桂。「但是你給我聽好了,我他媽還有一個麻煩透頂的沈瑋晨要顧,就算對小葶有什麼非分之想,我、也、沒、空!」

抓住了老桂的衣領,我對著他的臉耍狠怒斥。

但老桂還是雙眼失焦,毫無精神。

看他這樣,我更感到一股無名火起。

一個自許將來要成為救命醫師,並且比誰都還要強壯和堅強的人,竟然泥娃娃般地對著自己感情上的敵人低頭認輸。

這點我無法原諒。

「幹!自己的女朋友自己顧好啦!醫師大人!」我一拳打向老桂的腹肌,看著他吃痛蹲下。

出完拳,我知道我剛剛違背心中的真實想法,隨著拳頭親手放棄掉了也許能和更加適合自己的小葶進一步發展的機會。

但這也代表了我終於下定決心,打算好好地面對真正屬於我的一份感情。

「噢對了,下次找我談這些事情,記得要正眼看人。」我看著蹲在地上的老桂。「你可不是冷冠音那個他媽的神經病。」

然後我頭也不回地走向樓梯。

但我臨走之前,似乎聽見了老桂在背後說:「你說得對。這一拳等考完試,我會在籃球場上十倍奉還。」
--
--
在下潺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