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十二星座‧不完美─最後一張相片(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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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牛座‧最後一張相片(19)(痞客邦: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post/368290383)

該來的還是會來。
週六,站在有著濃厚日式洋樓風味的台中火車站前,我在等一個人。
如果可以,其實我希望自己不必來到這裡。問題是,當我遺失了自己記憶中的許多拼圖,那個我不想見到的人又握有關鍵時,我不得不這樣做。
有人會說,乾脆忘了也就罷了。可是,不知怎地,我固執地覺得當我永遠失去這一塊不知落在何處的生命,「我」就不再是完整的。
「瑾遷!」既陌生又熟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我腦中先是一片空白,隨後如同海嘯一般的恐懼感向我襲來。
生物的本能立刻啟動,我拔腿就跑。
「等一下!喂!」子瑜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而我雖然早已和他有約,可是我的身體卻霸道地告訴自己跑就對了。
從車站,到地下道,到人來人往的站前商圈,最後到了被四條路還有各國外勞包圍的第一廣場。我跑,子瑜的聲音始終緊追在後。
但平常極少劇烈運動的我,多虧了有每天散步的習慣,在運動能力不算差的子瑜面前,總算利用熟悉台中車站一帶的地利暫時把他甩開了。
「呼──哈──呼──哈──呼──哈──」躲在第一廣場大樓的貨梯旁,我用店家的廣告旗把自己藏住。
彷彿沒有盡頭的狂奔,把我的肺給擠壓到近乎真空,手腳更是痠意難耐。我聽得到包包裡的手機鈴聲,也感受得到震動,可是我不僅累得無法接聽,更是怕得不敢接聽。
一邊喘著,我一邊悄悄地注意子瑜是否還在附近徘徊。直到確定他已經不在,我才走向了附近的便利商店。
儘管還不到吃藥的時間,我還是買了水,吞了一顆控制情緒的藥,順道解渴。
在來到這裡之前,我本以為自己雖然不願意,但已經準備好要面對子瑜了。可我的處境證明了自己不但沒有準備好,失去的那段記憶更可能遠比我想像的還要令人不願面對。
許多應用程式的提醒音效,包括臉書跟line隨著電話鈴交互響著。
但我就是沒有辦法拿出手機來看,即使傳訊的另有其人也一樣。
說好要見面卻爽約絕非我會做的事情,可我並不知道事隔多年,那些已不存在我思緒裡的過去,卻讓我無法抗拒地逃離子瑜。
子瑜的身影突然從超商前晃過。幸運的是,他的眼神並沒有向我這兒掃來,但我仍嚇出了一身汗。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多喝了幾口水,等呼吸稍微穩定後走出了超商。
沿路上,剛才幾乎一直追在後頭的子瑜已然消失了蹤影,於是我一邊任由劇烈的心跳持續撞擊胸口,一邊走向了今天本來打算和子瑜談話的咖啡廳。
儘管被子瑜從背後叫住的恐懼感還是沒有消失,我還是決定要見他。畢竟失去的記憶再怎麼不堪,終究是屬於我的過去。
或許是因為附近出入的多半是外勞或流浪漢,第一廣場周邊有幾個路邊攤正露天賣著許多簡單的防身用具。
因應自己心中的不安,我拿了防狼噴霧跟哨子給攤商結帳。
「這樣就好嗎?」
「嗯。」
「要不要簡單的電擊棒?現在特價一千二而已喔。」
一邊說著,攤商一邊拿出了一支鍋鏟和試用的電擊棒,並且在我面前示範了一次。
當電擊棒碰上了鍋鏟的瞬間,鍋鏟在刺耳的聲響中被彈開,並冒出了一陣白煙。若非攤商捉著,只怕鍋鏟早已飛向馬路。
想起剛才的追逐還有瞬間炸開的恐懼感,雖然這個月接下來得節省開銷,我還是點頭買下了一支電擊棒。
「可以幫我裝電池嗎?」
但願今天自己可別用上了這玩意。
台中火車站周邊,據亦慈的說法是過去台中市最繁華的地帶。可如今,沒落的商圈與複雜的人員組成把這個曾經的不夜城中心給渲染成了最藏汙納垢的黑色角落。
在特種行業林立的街道上,這間咖啡廳雖然窗明几淨,卻還是瀰漫著一股詭譎。然而,在不想讓子瑜懷疑我在台中生活的前提下,距離火車站不遠的這裡是最恰當的會面地點。
天氣開始悶熱的五月,溜進咖啡廳吹冷氣的人不少,不過我幸運地在店裡的一角找到一組兩人座位。
拿出手機看了看子瑜傳來的訊息,多半是問我在哪裡,或者急著表達他沒有惡意的字句。
回撥了電話,我強忍著心中的緊張,把手機給緊緊地按在耳邊。
「喂?瑾遷,你在哪裡?我沒有要做什麼啦,拜託你相信我……」電話很快地被接起,接著是子瑜一連串有些不知所云的解釋。
「我知道,等等我把地址傳給你,你來這邊找我。」始終翻騰在心頭的厭惡感,讓我忙著掛電話。
接著,我把自己現在的位置用聊天軟體傳給了子瑜。
雖然咖啡廳裡頭不太會有低收入的外勞還有沒收入的流浪漢,可定睛一看,除了幾個應該是剛好到附近唱歌的年輕女孩,其他幾乎都是眼神兇狠的男子。
本來我就已經夠緊張了,今天咖啡廳裡異常的氛圍又更加深了這種情緒。
沒一會兒,自動門打開,子瑜走了進來。我的心跳再次加速,想逃的感覺又翻湧而上。可我硬是克制住了自己不要亂動,終究是一邊冒汗一邊繼續坐著。
我本來想要稍微舉個手讓他看見我的座位,可想要遠離他的動物本能不允許。我只好用通訊軟體傳訊給他。
低頭看了手機,子瑜很快地走了過來。
「你先不要急著說話,不然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無法控制逃走。」子瑜一坐下,我立刻雙眼緊閉,並且用手橫遮在臉前說道。
微微睜開眼睛,我從手指的縫隙中看見了子瑜低頭的落寞模樣。
我猜是當老師當久了,總有職業病。平時看到被自己處罰或指責的學生難過時,不管對方是否真的委屈,我總會心軟。儘管不會因此就放過學生,可也很難維持原本的責罰強度。
所以看著子瑜懊悔不已的神情,我心中的憐憫戰勝了莫名的恐懼,於是慢慢地把手放下,試著正眼看他。
「先叫杯飲料吧。」我提議。
子瑜點點頭,然後我揮手請服務生過來桌邊點餐。
飲料送到了之後,我啜飲了自己杯中的拿鐵咖啡。
「你說吧,我們以前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兩顆帝拔癲的效果讓我冷靜地聽完了我們的感情緣起,還有在KTV社的日久生情。
但隨著子瑜說出越來越多關於我們之間的爭執、衝突還有齟齬時,被喚醒的記憶開始刺激腦袋深處,先前那些男主角面容模糊的惡夢,都在子瑜的臉孔接上後變得清晰,卻令人痛苦不堪。
「然後,大三那一年……」
「等一下!」感覺腦中的不適已經達到了劇烈頭痛將發作的臨界點,我伸出手掌示意子瑜先停下來。
隨之而來的,是在胃袋中翻騰的噁心感。
「抱歉,我先去廁所。」瞬間想起這些事情,我覺得自己需要一個空間。
幸好這間咖啡廳的女廁有兩三間,我把自己給反鎖在角落那間裡,將臉埋在雙掌中。
被遺忘那些愛情的甜美與苦澀,隨著子瑜剛才的話語再一次注入了我的身體,又接著凝結成眼淚,沿著臉頰直奔而下。
哭著,卻哭不出聲音。
可會哭,並不是想起了那些不快樂。
而是在這些回憶回到我的腦海後,似乎還有可能令一切崩壞的某些片段還在後頭等著,而我自己卻無比明白那便是一切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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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潺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