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十二星座‧不完美─最後一張相片(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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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牛座‧最後一張相片(18)(痞客邦: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post/368290299)

國一、國二的段考結束後,便輪到國三學生的升學考試登場。
這一屆的畢業班裡面,我帶了兩個班級。很巧,雖然在編班上,學校不著痕跡地違背法令,刻意把一些素質相近的學生給集合起來成為了所謂的前段班跟放牛班。可教學評價不上也不下的我,帶到的都剛好是那些不上也不下的班級。
也就是說,學校不會把升學的大旗交給我扛,卻也不會讓我的帳面上太過難看。
亦慈不同。她的教學方式雖然活潑新奇,她帶的班級也都很喜歡她。然而,由於不願意遵循許多或明或暗的規則,外加經常違逆上司的意思,亦慈的班級清一色是被大部分老師和高層給放棄的放牛班。
儘管因為正式老師的身分而不會被開除,但一年即將過去,這種不公平的安排只怕也替亦慈累積了不少負面評價。
不過,以我對她的認識,她應該也不會太在意吧。對她來說,在學生身上施行理想的教育,應該遠比這些來自家長跟官員的印象還要重要。
可是即使極力推動富含意義的教育手段,先前年輕老師們一同進行的翻轉教室及協同教學現在已經完全停止運作。
人都有惰性,這樣的結果並不難想像。可是這個結果恐怕非是單單惰性造就而成的。
「慈慈,我之後可能沒辦法參加你的教學計畫了。」一天,采晶終於再一次參與聚餐時,劈頭就這樣說。
「為什麼?」不像平常總耍賴撒嬌,亦慈問這個問題時,語氣冷漠到甚至不像個活人。
「抱歉,我真的太累了。」采晶喝著她的拿鐵咖啡,面無表情地說。
若是平常的她,做出爽約或者退出計劃這樣的事情後,一定會不斷地賠不是和表現出歉疚的模樣。可采晶這次顯然沒打算如此。
「我知道了,那你記得要跟合作的老師們講一聲喔。」
「啊,還有,昆菁也要一併退出。我在這裡先說。」結束對話前,采晶補上了這句。
接著,這次的聚餐,我、亦慈、周揚、采晶四人就再也沒說過一句話。
之後,參與亦慈計劃的其他老師也先後退出,到了最後只剩下我、周揚以及領域無法配合我們的項公還留著。亦慈戮力推動的計劃至此已經算是土崩瓦解。
同時,專任老師辦公室的氣氛開始變得怪怪的。
「要不要去散散步?」週三早上各科老師們開完會後,周揚難得地走到我的位置旁邊提議道。
我沒有回答,只是直接站起來身體力行。畢竟最近待在學校的時候,除非認真備課或創作,我總覺得待在辦公室時有種說不出的彆扭。
「對了,怎麼沒看到慈?」一同在操場旁整排的榕樹下走著,周揚問。
「老狗好像又找她麻煩了。沒辦法,亦慈真的得罪他太多次了。」
「這樣就好。」
「什麼意思?」我知道周揚本來就是省話一姐,不過這次我聽不懂她的意思。被老狗罵應該算不上什麼好事吧。
「你不覺得最近待在辦公室時,大家跟我們的互動怪怪的嗎?」
「我懂你在說什麼,可是會不會是最近學生要考高中,其他人忙著解題跟輔導才會這樣?」
周揚搖搖頭:「不夠。」
「什麼不夠?」
「理由不夠。不是每個人都有帶國三,何況我們只是專任不是導師。」
「所以你怎麼看這件事情?」我還是有聽沒有懂,只好直接問。
「遷,我們三個被排擠了。」
我瞪大雙眼,以為周揚在開玩笑。
偏偏她是一個最不會在這種時候開玩笑的人。
可是想一想,最近除了亦慈和周揚以後,我的確沒跟任何人在公事以外有過交談。
怎麼發生的?為什麼?
不,這些不重要。
過去曾經走過這段路的我,比誰都還清楚現在最重要的是我們三個要如何能夠在這樣不友善的環境繼續走下去。
「這麼早?」五點半回到家時,瑾丘坐在床上看書,頭也不抬。
「學校沒什麼事,先回家多讀一下《金瓶梅》找靈感。」我放下背包,一屁股坐在書桌前,當然沒有刻意提及自己在學校的人際問題。
瑾丘住在這裡已經有一個半月,似乎漸漸地開始明白長大並不是單純憑著自身意志離家就能夠輕易完成的一件事。
最近他用臉書的時間明顯少了,閒暇時不只會到靠近台中火車站的店家應徵工讀,還會要我幫他從中興大學借一些轉學考會用到的專業用書。
離開了爸媽的羽翼後,瑾丘變得很不一樣。看著他有這樣的變化,我很欣慰,也開始真正把他當作自己的血親看待。
「對了,暑假的時候你有想回家一趟嗎?」
「噗嗚!」瑾丘似乎吐出了他剛才喝下的那口水而發出了巨大的聲響,隨後果然傳來了液體灑在地板上的聲音。
「喂!髒死了!」我轉過身,皺眉頭。
「我會擦啦。」瑾丘把手中的管理學教科書丟在床上,走向浴室。大概是想拿抹布吧。
幾分鐘,他總算把地上給擦乾淨了。
「你幹嘛突然說要回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死老頭還有老太婆鬧翻了。」
「別鬧了,他們沒匯錢過來的話,憑我的薪水我們早就營養不良了。」我揉了揉太陽穴。「不過這不是重點,你知道他們兩個的個性。如果最遲在暑假不回家一趟的話,在你滿二十歲之前,他們還是可以找理由抓你回家。」
「幹……對吼,還有一年。」瑾丘用力抓頭,隨口亂唸了幾句髒話,然後繼續讀書。
我和他其實也差了不過七歲,但過幾天當我滿二十六足歲後,他依然只有十九歲,還是沒有法定的行為能力。
等等,十九歲?
「對了,你生日什麼時候?」我想起瑾丘和我的生日好像只差了兩周不到,順道問。
過去,當他還在家時,爸媽總是會在他的生日上,準備他想要的昂貴禮物還有合他口味的大餐給他。而生日沒有隔多遠的我,只能夠在他的生日一起過,得到的禮物也多半是一本書或一片電影光碟。
但有一年,爸爸因為準備升職而經常加班,媽媽那陣子也剛好生了病,便忘記慶祝我們的生日。當時瑾丘發了好大一頓脾氣,後來爸媽才趕緊在我的生日補辦。而那是我的家人第一次在我生日當天慶祝。
吃味讓我一直沒有記得他的生日。但或許是發現離開爸媽後的我們真的挺處得來,我想一想,立刻決定今年兩姐弟一起過。儘管聽他的說法,他今年的生日似乎已經結束了。
「五月十四,前天啊。」他還是沒抬頭。「我想說你看起來好像很忙,我那天也應徵得很累,就沒跟你提了。」
「那走吧。」
「去哪裡?」
「過我們的生日啊,難得吃好一點吧。」我拎起了包包。「今年爸媽不在,我們也可以順道去玩一下。」
瑾丘本來是一臉不可置信,但隨即笑了出來,起身下床。「聽起來不錯,姐,就你決定怎麼弄吧。」
就這樣,我們就在一個不是我們之中任何人生日的這天,決定一起過生日。
本來我因為學校辦公室發生的人際問題、週六即將和子瑜見面、論文始終沒有頭緒,心情總是有些悶塞。可想起我們姐弟倆的生日,卻在這一晚給了我一個出口。
吃了挺有名的壽喜燒、一起看了場電影,還去KTV唱了三個小時的歌,當我和瑾丘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在凌晨一點半到家時,我們幾乎是在身體沾到床的那一刻就睡著了。
但失去意識的前一刻,我久違地感受到了一陣狂喜。
也終於理解了為什麼出了社會的人,在失意時總是希望可以待在家人身邊。
我好像開始有點喜歡這種和弟弟一起離開家生活的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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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潺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