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十二星座‧不完美─最後一張相片(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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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天生就不適合升學,即使再怎麼被督促、鞭策甚至威逼,都無法使成績單上出現理想的分數,沒得商量。 但這種人往往在各個升學考試到來之前,過得比誰都還逍遙。畢竟能唸進去的資訊就那麼多,怎樣努力似乎都是白搭。 面對這樣的學生,老師多半會選擇放棄。不適合就是不適合,強迫的教學除了壓力和扞格以外,無法給學生帶來任何算得上結果的東西。 小楠很幸運地不是這樣的人。 然而,在她心中,或許成為沒有讀書天份的人反而才算是幸運。那些可以被逼出成績的人,才該被定義成不幸的一群。 在三十一人的班級中,本來多半處在倒數三、四名的小楠,在為期七個月左右的學科訓練下,除了先後拿下了兩張段考成績大幅進步的獎狀外,更在升學考前的最後一次模擬考正式殺進班上前十名。 本來對她無甚期望的各科老師們,尤其是身為數學老師的班導,也因為這樣的現象一轉先前的冷漠消極,開始會特別關心小楠的學習狀況,甚至是當眾誇獎她的實力與努力。 這對一介國中生而言,可以說是莫大的肯定。 只是,這同時意味著小楠距離以升學掛帥的高中越來越近,而漸漸地偏離了自己的戲曲夢。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而小楠的成績依然穩定進步著。 櫻花季結束後,迎來的是校園中迴盪不已的蟬鳴。 在畢業典禮之前,升高中的考試搶先一步到來了。 沒有大家總愛說的因為緊張而拉肚子,也沒有因為手機在考試途中突然響鈴被扣分,更沒有大考時特別容易出現的失常。小楠不但發揮了正常的實力,甚至在最不擅長的數理也都遇上了許多自己熟悉的題型。 走出考場的剎那,小楠也同時明白了:儘管自己未必能考上第一志願,卻不可能得到一個讓媽媽覺得「好吧,去讀戲曲學院也不錯」的分數。 正如同小楠所想,成績公布的當天,她不只是擅長的國文拿滿分,英語、社會只粗心錯了一兩題,連數學和自然都考得比以往更好。 算來算去,這些分數可以把小楠穩妥地送進相當前段的學校。 也就是說,在七月初舉辦的戲曲學院獨立招生考試,她大概是沒機會參加了。 人生第一次大考考得好,心中自然有幾分得意,但放學回家的路上,小楠一直低頭走著。 幾年來,從剛好看到戲曲節目,到喜歡上戲曲,接著愛屋及烏地熱烈愛上中國古典文學,最後期盼自己可以參與其中。對小楠而言,這是一場很美、很美的夢。 然而,越美的夢往往越容易破碎。幾百年過去了,在戲曲傳統逐漸被新的文化潮流給沖淡的時代,冀望自己能踏入那個用科白組成的世界確實有些不切實際。 就像是崑曲名劇《遊園驚夢》一樣,即使在令人躁動的日子裡有幸躲進夢裡的世界,醒來之後終究要面對夢境終究是夢境的事實。 從九歲到十五歲,將近六年,對於戲曲的愛只有日漸濃厚。儘管並不會因為可能要進升學型的高中就讀而放棄這個興趣,小楠還是覺得心頭上少了塊東西,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初夏的蟬鳴稀稀落落,而午後的陽光則在微風的吹拂下讓整條街道既溫暖又涼爽。 對於其他國中三年級的學生來說,這樣的日子、這樣的天氣,最適合在終於得知大考成績後,先忘了一切,好好地解放國中三年以來的壓力,尤其是那些讀前段班的人。 可小楠只是像往常一樣,揹著書包,走著、走著。 倏忽,一雙穿著高跟鞋的腳出現在小楠望向地板的視線中。下一瞬間,小楠就與腳的主人相撞,並雙雙倒地了。 「抱歉,你沒事吧?」即使屁股被這一下摔疼了,小楠依舊沒忘記從小就被嚴格訓練的禮儀。 但抬頭後,映入雙眼的影像,是她。 「楠築?」來人先揉了揉臀部,看著小楠並呼喚了她的本名。 她是小楠的前任班導師,一位在乎學生適性發展大過升學成績的老師。 子瑜的事情過後,我的小說進度推進了不少。 因為無論是在學校還是在家裡,一旦我停止埋首於自己一磚一瓦建構的世界中,來自現實的殘酷記憶又將像炸藥一般在我思緒中引爆。 目前子瑜因為幾條罪名而暫時被羈押在看守所等待起訴,因此對我來說並不算個立即的威脅。可是無論新舊,他對我做的事情已經足夠把我的精神給摧毀無數次。 為此,找羅醫師的次數爆增是絕對免不了的。 但更多時候,我甚至寧可讓自己繼續沉浸在小說的世界中。 有人說過,故事的快樂結局雖然不真實,但千古以來,人們總還是希望在作品的最後有個圓滿尾聲。 本來我以為這只是人們面對無比苦悶的人生時,勉強給自己動力走下去的精神勝利法。可是近來每當我又一次用鍵盤鍵入一個又一個的情節時,筆下的主角那些比我幸運太多的際遇,卻奇蹟似地可以讓我的心情平靜下來。 我想,這就是所謂的情感寄託吧。 除了子瑜的事情之外,先前周揚提過我們被排擠的事情也越來越明朗。 不僅私下的交流和互動少了,就連在處理公事的時候,我、亦慈、周揚也經常遇到其他老師擺一副愛理不理的態度。 當然,對我們如此的多半是女老師。男老師諸如項公、家興這些人和我們之間看來倒也沒什麼不對勁,不過我們和這些男老師,在偶爾集體聚餐以外本來就沒有太密切的互動就是了。 高中時期就已經遭遇班級霸凌的我以為自己已經習慣這樣的氛圍了,然而,當這種事情發生的場域從學校班級換到工作職場時,那又是另一個樣貌了。 比起利益糾葛比較單純的學生,我們每個老師之間或多或少都會有如文具、小家電等物品的借用與交流,或者是因為各自理由而調課的需求。 可近來我發現自己的東西被不告而取的次數變多了,自己想跟其他老師借東西時反而容易碰壁。儘管自己最後都能夠要回「借」出的東西,可這還是讓我很不舒服。 除此之外,前兩天我早上突然接到了教務處打來的電話,說我有一堂和昆菁互調的課已經上課遲到五分鐘了。我這才發現原來自己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被迫調課,事後跟行政人員調閱記錄更發現調課單上已經被蓋上我放在抽屜裡的姓名印章。 於是,從來不鎖辦公桌的我,三年來第一次使用了那把一直被我默默放在包包裡的小鑰匙。 「遷,你有空嗎?」當我把筆記型電腦闔上,周揚走到我身邊問道。 子瑜的事情我並沒有讓瑾丘以外的任何人知道,連當天在咖啡廳現場的那群年輕記者都因為我的請託而只是把事情寫在報紙社會版的角落。更別說是近來不太相約的亦慈和周揚了。 「怎麼了?」 「慈請假了,等等下班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找她?」 整天不是上課就是寫東西的我,聽到亦慈請假的消息相當驚訝。這將近一年的時間裡,她就算得了重感冒,至少也會拖著身子到教室放影片給學生看,而非請假。 既然生病也不會請假,只怕亦慈有其他的理由。 想來想去,連我這麼普通的人都會被排擠我們的人給盯上,個人風格強烈的亦慈就更不用提了。 以我認識的她來說,我猜她以前求學階段應該不曾被人排擠過。突然遇上了同事們的態度驟變,壓力大可以說是理所當然。 我最近若非必要,其實除了家和學校以外,可以說是哪裡都不去。這是因為除了小說的世界,還有身為家人的瑾丘陪在身邊以外,我無法在任何地方感到安心。 但亦慈是我朋友。我沒有理由在她需要我們的時候袖手旁觀。 「你知道路嗎?」我問。 「知道,我等等開車載你吧。」周揚拎起了車鑰匙晃了晃。 多事之秋,竟在春天的尾巴便已來臨。 -- 下一回:最後一張相片(22):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633493 -- 在下潺淵。
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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