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十二星座‧不完美─最後一張相片(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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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牛座‧最後一張相片(41)(痞客邦: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post/372834148)

本來我以為開始寫論文之後,我的創作時間就會因此短少。但是隨著越來越深刻的解讀,並用不同角度詮釋《水滸傳》後,有時我會發現自己寫起小說時反而越寫越欲罷不能。
不過,比起小說,有時在生活週遭發生的事情則更加撲朔迷離。
打從亦慈進學校以來,我就知道她是一個很不一樣的老師。儘管她的行徑有時是偏離正軌的,可是明眼人都知道比起那些整天只會用唸課文教書的人來說,她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好老師。
可惜的是,優秀的人,永遠會招致眼紅。
「甄老師!」下課時分,當我走出其中一個國二班級時,突然一個女學生叫住我。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我立刻停下腳步。
「那個……呃……我不知道該不該問老師這個……」她見我停下,反應變得有些扭捏。不過之於善變的國中生來說,這樣的情況可以說相當正常。
然後,我也很清楚當青春期的女孩找女老師,卻又表現出這種反應時,她的問題絕對不在課業上頭,剎那繃緊的神經因此放鬆了些。
「直說沒有關係。」我微笑看著這個學生。這年紀的女孩子總是有些話想單獨找老師談,身為過來人的我不會不懂。
「噢…..那個啊,關於冷亦慈老師的那件事情,是真的嗎?」女孩壓低了音量,並左顧右盼,像怕被誰聽到似的。
「冷老師?她怎麼了?」
「啊?甄老師你不知道喔?那當我沒說。」一面說,那個學生一面溜回教室了。
我當然沒一個頭緒,只能一頭霧水地走回專任教師辦公室。
一進到辦公室,我就看見老狗站在亦慈的座位旁正說些什麼,而亦慈本人以冷冽的眼神回瞪,氣氛緊張。其他在辦公室裡的老師不是交頭接耳,就是望向他們兩個。
「怎麼了?」我把東西放回座位上,壓低音量問了項公。
「亦慈闖禍了。似乎是她帶男學生出去看電影,被學生的女朋友知道了。後來事情輾轉流傳,到現在已經傳得很難聽了,說她勾引學生之類的。有些家長還跑來找校長抗議,所以老狗現在在跟她對質。」項公說,但臉色不太好看。「不過就我來看,帶學生去看電影這件事十之八九是真的,可是說到勾引學生,那絕對不是冷亦慈的作風。」
我一聽,立刻想到了一個人。
稍微環顧了一下整間辦公室,果不其然我看到那婊子正在和其他的老師竊竊私語著。
項公說得對,以亦慈的個性來說,無論是獎勵特別認真的學生,還是認為某個學生有一同看電影並討論的潛質,都很單純地能成為她帶學生出去看電影的理由。
可是會流傳,傳到女朋友,甚至其他家長都知道,只怕是有心人在背後搞的鬼。
過了幾分鐘,在老狗好似沒有盡頭的質問和訓話後,亦慈終於開口了,語調無比冰冷:「你要繼續學政治人物跳針重複,隨便你。反正我已經說過我的立場還有事情的真相了,你要繼續扭曲那是你家的事。我可從沒指望過你這隻老狗有明辨是非的能力。狗本來都有色盲不是?汪汪!」
即使到了鬧僵和撕破臉的地步了,亦慈講的話還是讓人很想笑。可是在這樣的氛圍下,沒有人笑得出來。
老狗聽了這些話,一張臉憋得通紅,看起來像是隨時要對亦慈飆罵甚至動粗。不過他能當上教務主任,必然能忍人所不能忍,居然只是搖搖頭,慢慢地走向門口,用瀕臨爆發的聲音說:「我話就說到這裡,冷老師,你自己看著辦,學校會秉公處理。」
「秉公?哼,也不知道跟誰上了床,才會立場偏到這種地步。」老狗還沒走遠,亦慈卻一反常態地沒等他離開,而是直接站起來,不甘示弱地回嗆。
不過顯然老狗沒打算和牙尖嘴利的亦慈繼續做口舌之爭了,逕自走遠。但誰都明白在這樣的距離下,他鐵定有聽見亦慈最後說了什麼。
老狗一走,其他老師們立刻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崗位上。可是亦慈沒有,她只是低著頭,不發一語。
身為在辦公室裡唯一一個和亦慈一直站在同陣線上的人,我當然立刻走向亦慈的辦公桌,至少可以陪陪她。
「亦慈……」
「甄甄,沒關係,我的事我會自己收拾。」亦慈沒有抬頭,任由瀏海蓋住雙眼。「包括那個人……」
「那個人……」
「對,那個腦殘賤貨。」她惡狠狠地說,然後抬頭瞪向了辦公室的一角。
正如我猜想的,英語老師張昆菁,正站在那個我剛剛也一度凝望的角落。
而昆菁似乎感覺到了亦慈的瞪視,挑釁似地看向我們這裡,並挑了兩下眉毛。
想到離開的周揚和采晶,想起采晶的信,又看見亦慈氣到全身發抖的現在,我在剎那間想起了當年被霸凌時,那種無奈背後所藏著的濃厚憤怒。
一代新人換舊人,辦公室的大地震過後,昆菁仍然孜孜不倦地鑽營她的人脈,並且讓許多新進的老師已經對亦慈有了成見。
不過,本來站在她那邊的,倒也有人倒戈不幹了。
那個人是尚謙的導師,黃紋箏。
新學期後,因為人事異動,紋箏總算可以回到座位稍多的二年級導師辦公室。而雖然她因此比較少進出專任辦公室,不過時間一拉長,就看得出來她刻意和昆菁保持了一段距離。
但上次由於尚謙的和解金一事,我已經和她鬧僵了,因此我也不太方便去找她問清楚。老實說,雖然她的導師班是由我負責教國文的,那個班級也有些問題正待排解,可我還是始終沒跟她說任何一句話。
譬如某次中午當我、亦慈還有項公等男老師要一起訂便當時,以前幾乎都會跟昆菁那夥人一同到校外吃飯的紋箏居然拿著錢,扭捏地走過來想跟團。
先前的事情已經讓我對她發上了脾氣,因此我一見她過來便立刻迴避了。後來雖然領便當時也有她的份,但我還是刻意不讓她有機會跟我講到話,甚至面對面。
或許比起像她那種只把教師這行當作「職業」的人來說,在我心中這份工作是更加貼近「志業」的。而我猜我壓根就看不起教書只為領薪水,卻處處規避責任的那種人吧。
既然不是同路人,我實在沒有理由跟紋箏再多說什麼,更何況她還曾是孤立我、亦慈和周揚的一份子。雖然我不在意被那群女老師排除在外,可要能保持平常心面對她們中的任何一人,我做不到。
只是,這次我想躲,也躲不了。
「甄老師。」午休時間到一半左右,紋箏出人意料地出現在許久未進的專任老師辦公室,並走到我的座位旁。
在辦公室有許多學生在補考或罰寫的午休時間,我並不方便掉頭就走。況且,她在知道我對她的態度後,還硬著頭皮來找我,大概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吧。
「黃老師,什麼事?」像當時回應采晶那時一樣,我已經不願意再用完整名字稱呼紋箏了。
「我們借一步說話。」
我左右看了看,由於項公正在輔導學生算二元一次方程式,加上另一邊有位年紀稍大的老師在用公用電腦,於是我便點了點頭,走出辦公室。
秋涼時分,正是全市中學運動會的籌備期。操場上,許多平常令老師們頭痛、考試成績和上課秩序都奇差無比的學生們,一個個眼神專注,認真地跑著步、推著鉛球、扔著標槍。
學校裡頭並沒有體育班可唸,因此這些學生整整一年之中,可能也只有市運會這個機會能夠向別人證明自己的價值,所以他們無不盡了全力進行練習。
這些學生的存在,證明了當今的教育與社會對教育的價值判斷到底荒謬到了什麼程度。
「你是打算就這樣等午休結束的鐘響嗎?」我眼睛還是盯著操場,沒看紋箏一眼。
「喔,那個。我想問的是,我們班賴尚謙在你的課堂上有沒有什麼異狀?」紋箏的聲音有些飄忽。「就想說你似乎跟他們家比較熟。」
「尚謙……」我仔細回想自己到紋箏的班上上課時的情形,但想得起來的也只有那群幫派流氓似的學生依舊吵鬧且不尊重別人,而尚謙不同於他們,變得沉默。「他好像脫離了那群損友,除此之外我看不太出他出了什麼事。」
「是喔?我最近是聽到別班的風聲,提到尚謙似乎正在被那群壞學生排擠。」
我轉頭瞪了紋箏一眼,她還真有臉在我面前提到排擠這件事情。
「你還會關心學生嘛。」我不悅道,「我明白了,下次上課我會幫你注意。」
「好,謝謝。還有……」聽到我惡意調侃的言語,紋箏說話的聲音更小了。「我想要跟你說,上次你在電話裡訓得沒錯,我以前的確沒有資格當一個老師。所以我會從現在重新做起,希望你可以願意再把我當朋友看一次。」
聽到朋友兩個字,我轉頭看著這個擁有雙碩士傲人學歷的女生。
「我的朋友每個都光明磊落,有話直說,而不是那種跟小人混,然後把學生當做麻煩的人。」
再一次,我順從了憤怒,對她撂下重話。
「所以……我已經不再針對你跟慈慈了,你都沒看見嗎?我很希望可以重新得到你們的尊重,真的……」
說著,說著,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於是轉過身來看著眼前的人。
「現在辦公室裡面,只剩下我跟亦慈兩個是站在一起的,其他人幾乎都被張昆菁給牽著鼻子走。而且最近亦慈又被謠言傳得很難聽,你這時候跟我說這些,對你又有什麼好處?」
「我……」年紀比我還要大上半年的紋箏此刻卻蹲了下來,哭得像小孩一樣。「我只是不想想起被人欺負的感覺嘛……可是……跟著昆菁那群人整天互傳一些壞話和八卦,我覺得很不快樂啊……暑假時的那件事你又讓我覺得我很沒用……」
聽起來,她似乎也是經歷過霸凌的過來人。
可是,只有混蛋才會因此跟著加入霸凌別人的行列。
我對混蛋無話可說。
「身為一個老師,你要選擇在我面前哭成這副沒尊嚴的德行,那是你的問題。但如果你心中確實還有身為老師的尊嚴,那你就回去好好想清楚,你要成為哪種人。」我說:「下週,等我試著打聽過尚謙是怎麼回事以後,我會再找你討論。」
但如果是願意回頭的混蛋,那就另當別論了。
「回去吧。」我向紋箏伸手,然後在抓住了她之後,將她一把從地上拉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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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潺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