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讀者請點我→最後一張相片(1)：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565325 -- 本文同時連載於：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 (悅秋茶館-L'automne Café) 前一回：最後一張相片(44)：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709005 ============= 金牛座‧最後一張相片(45)(痞客邦：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post/372840226)

蟬鳴隨著夏季的腳步離開城市，為期兩個月的暑假也即將畫下句點。 夏日的夜晚，涼爽卻不寒冷，適合入眠並做一場好夢。 夏天結束，那麼夢也該醒了。 小楠的戲曲夢也是一樣。 「你的這段〈皂羅袍〉唱得很不錯，程度不會輸給我們一些從小訓練的同學。」 而這一句話，對身為追夢人的小楠而言，已經是最大的安慰獎了。 當時的三樣應考作品，除了臉譜面具、主題剪紙以外，小楠最後決定在評審面前唱一段戲：〈遊園驚夢〉中，最精華的一支曲〈皂羅袍〉。 「不過老實說，雖然我們的劇場藝術科雖然也會安排同學做相關訓練，但主要還是著重幕後的工作，你知道吧？」然而，評審終究是這樣說的。 小楠也很清楚當她走出考場後，她註定要和嚮往已久的戲曲世界擦身而過了。 於是她不再在乎媽媽的冷言冷語，也打了電話平靜地告訴秦老師自己打算放棄戲曲這條路的決定，之後便默默地躲回自己充滿書和影片的小小世界中。 至少，這些東西即使無法成為小楠前行的終點，還是能帶給她最後一點安慰。 窗外的風開始有些寒意了。 小楠偶爾會回頭看看被刻意吊在衣櫃外的鵝黃色制服。 那套制服不僅代表著她將在接著為期三年的旅程中持續如此穿著，更象徵她將繼續活在爸媽的期許和控制之下。 活脫脫地，就像是一隻金絲雀那樣。 曾經逃離鳥籠的金絲雀，在偶然離開了囚禁後，終究還是被抓了回去。但鳥籠會再開嗎？答案或許絕望得讓人不忍回答。 最後的假期便這樣過去了。 穿上了黃色女中制服的小楠，開始了她的高中生活。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騎腳踏車前往離家不遠的女子高中途中，小楠揪起了嗓子唱著。 對她來說，這大概是她唯一能夠緬懷那場美夢的方式吧。 熙來攘往的大街上，總有幾個人喜歡哼哼唱唱的。有的人是心情不錯，有的人是排遣寂寞，更多的則是純粹想哼上幾句。 但不同於往常流行音樂的崑山腔，搭上了不同於他人的歌唱心情，小楠看起來不只悲傷，更是格外孤單。 中國古典戲曲有一個慣性：即使結局未必會圓滿完美，但總會給主要角色一些算得上公平的交待和一些補償似的小小收穫。 譬如〈竇娥冤〉中，陷害女主角導致她慘死的反派角色終究被正法了。 早餐店的葷鮮氣味夾雜著秋天特有的葉香在空氣中迴盪，而天空的顏色因為時間尚早而藍得混濁。 車水馬龍的馬路上，車輛行駛的噪音依舊統治著城市。只有一個小小的聲音，持續哼著那沒人仔細聽也聽不出個所以然的曲牌。 結局畢竟還沒到，而命運將要在小楠戲曲般的人生添上什麼，沒人知曉。 或許對於小楠來說，這一身黃不只是代表夢的終止。 「……是花都放了，那牡丹還早。」 同時也是引領她走向真正結局的角色妝扮。 牡丹，總還是會開的。 週一，距離教評會倒數四天，魏凡終於回到了台中。 或者該說是從台中的其他地方，回到了我們兩個的共同住處。 「最近我姊姊那邊有些事情比較搞不定，對不起，一直讓你這樣等我。」魏凡一臉歉疚，儘管他早已報備過自己實際要回來的時間。 不過，其實我已經不是那樣在乎他是否遵守約定日期這回事了。 「沒關係，回來了就好。」我沒讓自己這陣子被許多大事纏身的情緒顯露出來，只是暫時把手上的書本放平，回答道。 「嗯……那，我們今晚可不可以……」 「抱歉，我今天已經很累了，沒辦法好好跟你做愛，可能要請你忍一忍了。」我微笑著回應。 「噢，好吧。」魏凡似乎有些失望，但又接著問：「那你這週末有沒有要忙論文啊？」 「我的論文其實弄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結論還有一些老師要我改的地方而已。你後天想去哪裡？我可以陪你啊。」 「我想跟你去麗寶樂園玩。我想說我們交往以來都沒有跟你好好一起去放鬆過。你看，票都買好了。」魏凡一面說，一面從皮夾裡掏出了遊樂園的門票。 三張。 「咦？你怎麼會多買了一張？」 「噢，我有一個朋友也要去。」魏凡若無其事地說。 而我腦中立刻浮現先前在東海大學還有冠音的行車記錄器看到的畫面。 「是男生還是女生啊？」我沉住氣，沒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有太多不自然。 「是女生，我很早就想讓你們兩個認識了。」 「可以讓我看看她的相片嗎？」我覺得胃中的晚餐在劇烈攪拌。 「好啊！」魏凡倒是大方，直接開啟了他智慧型手機上的相簿程式。 畫面上出現的是一張又一張女孩的相片，長相甜美，身材姣好，是大多男生都會喜歡的類型。 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女孩的外貌特徵完全符合先前在東海和行車記錄器裡，與魏凡牽手走過的女生影像。 我不知道魏凡在打什麼鬼主意，竟然邀請我和他偷偷牽手的對象一同出遊。 不過，我始終沒有發作的原因在於魏凡沒有清楚告訴我這個女生和他之間的真正關係。 「你也才回台灣不到半年，這個女生你是怎麼認識的啊？」我試著旁敲側擊。 「噢，就是在北部……噢！」 魏凡的手機裡，突然翻到的相片是他和那個女孩子貼臉摟肩的親密相片。而他見狀，立刻滑到了下一張女孩的獨照。 「呃，剛剛那是她比較沒拿捏好分寸拍的啦，別在意。」不待我質問，他立刻辯解。 但任誰都知道，那種狀似親密的照片代表什麼。 「我說過了，當我回來時，我要你當我女朋友。」 唰，魏凡回國並親吻我的畫面突然在我腦中浮現。 我感覺身體裡有一塊東西碎了。 忍著頭痛和想吐兩種感覺並至的痛苦，我只是皺眉，沒有明顯讓自己看起來有不對勁。 「瑾遷，我好愛你，給我你的全部。」 唰，魏凡第一次進入我的身體時的畫面接著又撞進腦海中。 但同時我也感覺自己身體有一些翻騰的東西平息下來了。 我對著魏凡搖搖頭，表示自己不介意那張相片。 「我要出門囉，兩週後見了！」 唰，魏凡準備買票搭車前往「北部」的畫面最後清晰地停在我的意識裡。 「所以，你……要跟我們去玩嗎？」魏凡看起來有些憂心地問，卻沒有打算將口中字句稍做修飾的意思。 我閉上雙眼，第一次在逃家後感覺到這樣足以使人喪失心智的忿恨。 「好，我去。」然後，我笑著說。 「嗯，對了瑾遷，我有一件事情不知道該不該……」 魏凡才說到一半，我身旁的手機響了。 尚謙。 「喂？」 「喂……甄老師，你快過來……哥他……哥他……」尚謙的聲音因為哭泣而扭曲。 崇彬出事了。 儘管魏凡也在，但緊急和對他的失望讓我已經不再有任何罪惡感，只是快速地穿上了外套跟帶著包包準備出門。 「你要去哪？」當我走向門口時，魏凡還是忍不住問了。 「急事。」 「要我載你嗎？」 「不用。」 匆匆搭了電梯下來，我跨上了自己的機車，發動，催油。 「崇彬，拜託不要選在這個時候，拜託不要……」上路後，我才終於任由眼淚脫眶。 -- 下一回：最後一張相片(46)：https://www.dcard.tw/f/literature/p/717954 -- 在下潺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