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十二星座‧不完美─最後一張相片(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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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牛座‧最後一張相片(46)(痞客邦:http://sky86888.pixnet.net/blog/post/372843082)

「嗶────」
蓋頭的白布、心電圖上綠色的水平線、吵鬧的儀器聲響,過去二十多年,許多戲劇讓我對於眼前的場景無比熟悉。
沒趕上三個字,則是人們替這種場景下的註解。
晚上十點半,尚謙、淡河岸的老闆和幾個服務生、紋箏,還有剛到不久的我,就這樣聚在崇彬的病床前。
看著他離開這個世界。
而整間病房裡沒人說話。
尚謙的眼睛紅腫到嚇人,眼淚一直滾下,但他卻沒哭出聲來,只是始終盯著蓋住崇彬的白布。
淡河岸的服務生們不是啜泣著,就是一臉不敢置信。
依舊一身黑的老闆還是很沉默,讓人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紋箏也正在掉淚,並從後頭抱住了尚謙。
崇彬則是靜靜地躺著,只露出了一雙帶著瘀血的白色腳掌。
而除了傻眼,我想不到自己還能怎麼辦。
從三月以來,我和崇彬從國文老師與家長的關係,慢慢地變成了有些年齡差距的朋友,直至前陣子我才發現自己對他其實抱持著男女之間的好感。
但我沒承認過,也不曾對他有所表示。
面對魏凡逐漸成為一個讓我感到失望甚至鄙視的人,我本以為我還能在難過時借崇彬那彷彿能頂住全世界的肩膀好好哭一場。
然後在他為我端上一杯又一杯淡河岸的咖啡和調酒後的某一天,我會藉著酒意問他:「欸,上次幫你籌的六萬塊,其他老師的部份我幫你付清了,那我的部分你有沒有想過要怎麼還我?」
接著在他慌亂不已時,我會牽他的手,讓他知道我的心意。而不管結果如何,我都將因為喝了酒,而不致於在酒醒後見到他時感到尷尬。
只是……
只是。
家長與老師,相差七歲的朋友,偷偷喜歡的與被偷偷喜歡的。
任何我們可能有的關係,都已在我趕來的途中戛然而止。
站在病房中卻無能為力的此刻,我有一種想要大哭的衝動。但偏偏在這場合裡,我是最不適合這麼做的人。
我走到尚謙旁邊,摸了摸他的平頭,卻沒有停止緊盯蓋住崇彬面孔的白布。
盯著、盯著,彷彿這世界上只剩下我和死去的他。
直到人們紛紛悲痛地散去。
直到紋箏想拉我出病房,拉到她又再哭了一回。
直到辦好死亡證明的尚謙也跟著來勸我,說著那些我不相信他會講出的溫柔話語。
直到我被請出加護病房。
「甄老師……」
我不確定當我真的聽到尚謙這聲呼喚時,他已經叫了我幾次了。
「什麼事?」臉上的微微刺痛讓我注意到自己乾涸的淚痕,我也才發現自己哭了,卻不知道哭了多久。
「哥哥在今天白天還沒惡化時,曾經有醒來過一次。」
「嗯。」我點了點頭,卻心想那又有什麼用。
「他說,要我跟你道歉。」
「嗯。」我還是點頭回應,可眼前立刻模糊。
「他說,本來還想著要賺錢還你,但這樣一弄可能……可能就……半身不遂了…….所以……所以……」尚謙說著說著,也跟著哽咽了。
但他並沒有半身不遂,而是就這樣走了。
這樣想著,除了已經逼近狂暴的悲傷以外,我也開始生崇彬的氣。
可我只能拍拍尚謙。
他還小,先是失去了爸媽,接著連唯一留下來的哥哥也沒了。比起我,尚謙才是更需要安慰的那個人。
儘管我也想狂吼:「賴崇彬,你說好只是半身不遂的,為什麼說話不算話?」只是這些話,我還是得通通吞回肚子裡。
一會兒,尚謙又開口了。
「老師,哥哥還有交待其他店員要在你去淡河岸時要優先服務,不然他拄拐杖也要殺去店裡揍他們。」尚謙還帶著淚,卻笑了。笑著哭。
明明應該令人發笑的畫面,卻又使這份哀戚更加濃厚。
「老師……哥哥他……哥哥他……」尚謙越說越激動。
「她是個很好很好的女生,雖然跟一般人說的正妹不太一樣,個性也不像是會撒嬌的小女人。可是實際待在她旁邊的時候,會覺得自己像小孩一樣被照顧,又像大人一樣被尊重,那種感覺很令人難忘。」
而崇彬講過的這些話,突然在我耳邊回放。
接著,我和尚謙都沒再說話了。
我們只是哭。一直哭、一直哭。
隔天,一夜沒睡的我還是拖著疲憊的身子到學校上班了。
恰好,我在這一天的課都已經事先排定了小考,於是我一大早便走了一遍這些班級,交待國文小老師在考完試後要到我的桌上拿答案核對檢討,剩下的時間就自習。
對我來說,這不是一個適合上課的日子。
我並不是容易有情緒的人,就算是考上代理老師的第一年被要求做東做西,經常加班到九點才回家時也一樣。
偶爾我會對一些人有些反感,譬如昆菁或老狗這樣的人。可就算如此,我也很少讓他們說的話或做的事情停在我心中太久。
即使是曾經差點被子瑜硬上而導致失憶,我也只有在觸碰到回憶相關的事物時,才會有劇烈的思緒翻騰。
而我上一次讓自己的腦袋被強烈的感情這樣填滿,也已經是三年前逃家後的那段日子了。
走在操場上,除了身體的疲憊外,我同時在精神上也累了。
當年,我為了自由而在夜裡逃家,以為可以用自力更生為代價換取由自己決定命運。
可命運不但沒有被我決定,反而還讓我遍體鱗傷地走到今天。
「甄甄?」
我回頭,看見了最近也被命運玩弄著的亦慈。
但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繼續走著。
「甄瑾遷!」幾秒後,亦慈大吼。
我這才停下腳步,緩緩轉身。
「昨天的事紋箏都跟我說了,我大哥也告訴過我魏凡的真面目了。」
「喔,既然你都知道了,那,讓我好好地安靜一下吧。」儘管眼前的人是同事裡我最熟識也最要好的一個,但我並不想要她陪我一起挑起這些屬於我的擔子。
「安靜的話,人就會活過來嗎?男朋友就會變成好人嗎?」亦慈問道。
聽了這些話,我本應該要生氣的,但不知為何,我連瞪亦慈一眼都辦不到。
「唉,你放自己一天假吧。明天的課我會想辦法幫你找人來代或自己來,拜託你先離開台中,去哪裡都好。」見我沒反應,亦慈嘆了口氣,只能丟下這句話。
「你自己怎麼辦?」
「你在跟誰說話?」亦慈歪嘴笑著說,看起來既囂張又頑皮。「去吧,你比我更需要好好放鬆。」
我也才勉強擠出了一抹微笑回敬。
「真的不要緊嗎?」
「OK的。」亦慈一臉自信,然後轉身向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亦慈離開後,不知道走了幾圈操場,我才開始思考她幫我爭取的一天假期該去哪裡好。
但拿出手機正要查詢火車和客運班次的那一刻,一個我沒想過的目的地浮現了。
若是平常,這樣的想法會被我自己立刻否決。
然而,我很清楚不管自己是否只是在自取其辱,這個地方絕對是現在最適合我去的。
輸入完訂票資料後,我回到辦公室收拾了一下,便騎車往台中火車站去了。
取完票,我在大廳找了個位置坐下,並再一次看了票面上的目的地。
「喂?」然後,我撥了一通電話。
「姐,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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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潺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