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的曖昧情愫都是從友情開始的，但其實大多數的人應該都和我一樣，難以辨明愛情和友誼的界線，尤其在女生之間，一個無心的枕肩，可能說明你倆的友好，也可能是愛情的萌芽。 我是女生，國高中都就讀女校，在這六年的尼姑學校裡，看了很多踢們分分合合，平常在樓梯間看到親熱畫面或是在公車站牌看到超出友情的舉動也都習以為常，彷彿在單一性別的環境中，反而更能接受這種踢文化。 國中的時候我和A女很好，我們中午都會結伴去餐廳吃飯，下課放學也搭同一班公車，說是死黨也不太算，但形影不離倒是沒錯，我家就在她家附近。A女打扮中性，簡短俐落的短髮加上一個禮拜七天的運動內衣，而我就是那種剛升國中的小屁孩，稚氣未脫、乳臭未乾，平常就穿制服，也沒什麼特別用心打扮。我們兩人個性互補，她是那種沉默寡言，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類型，而我是漫畫裡那種老掉牙劇情的女主角，開朗活潑樂天話很多的典型鄰家女孩，我們常常有說有笑，在我特別白癡的時候她會嗆我，我也不遑多讓，來來往往的嘴砲中，不免會開一些性別玩笑。我們的互動聽起來、看起來都跟一般閨密或是死黨別無異樣，可是跟她獨處的時候往往感受到被她照顧的溫暖，讓我有一種「喜歡她」的錯覺，照理來說，我一個那麼「直」的女生，不應該、也不會喜歡上同性，所以那時候對她的感覺，在說服自己是直和釐清自己感情中逐漸褪去。還記得某天吃完午餐，在一起走回教室的途中我跟她說:「如果你是男生，我一定會喜歡上你。」不過後來我們就沒有繼續深交了，即使高中仍然同班，但是已經沒有感覺了，因為我是個直。 後來因為學校直升制度的關係，我和高中同學們實際上同班了四年，有的甚至六年，感情好當然不在話下。國三的時候，大家特別熱衷球類運動，而B女打球的英姿，實在很難讓人不心動，雖然B女是班上比較沉默的一群，平日沒聽她說過什麼話，一副神秘的樣子，不過我天天嚷嚷著她打球如何如何帥氣、如何如何擄獲少女芳心，使她在班上人氣高漲，甚至有幾次班上選幹部的時候還被我拱出來做代表，但這一個無心的玩笑造成了不可收拾的後果。我和B女基本上是沒有什麼交集，所以自然沒有感情基礎，但自國三之後，每每看到她，我都會以開玩笑和稍微調侃的口吻稱讚她打球很帥氣，到了高二分組上課時，我也開玩笑嚷嚷著要坐在她旁邊上課，基於我敢說、愛說、浮誇如是說，且剛好坐她旁邊，上課的時候我們多了不少平常少有的對話時間，而每次的聊天都增加我對她的了解，單方面積累了不少感情基礎，我漸漸意識到，我對她的喜歡有別於朋友間的喜歡，但也許是一開始因開玩笑而起的態度，又或是擔心她發現我真實的情感，而故作輕鬆的口吻，讓我們的關係停滯，自己反而常常在心裡糾結，對她的那種複雜感情如盤知錯節的樹根，剪不斷、理還亂。我曾經想過我可以像那些學校裡的踢們一樣，大方告白，但讓我最痛心的是我自己截斷去路，那天我一派輕鬆地說：「XX你知道我平常都在跟你玩的吧?」她默默點頭後，我又補充了：「我怕你誤會。」其實講這句話的時候雖然面無表情，心裡卻在淌血，也許是我沒有勇氣，也許是我心裡一直有另一個聲音告訴我:「我不是踢，這是暫時的，因為我身處女校，才會有喜歡女生的錯覺。」那些日子我都是這樣催眠自己，高中的情史就隨著學測的準備，不了了之。 後來上了大學，和男生有了許多互動，有過幾次曖昧和心動的經驗，但到了大二老妹也漸漸無感，雖然自認開朗活潑，但是我對感情是很被動的，常常會懷疑、不確定自己的感覺。前一陣子跟一個學妹好上了，她是那種打扮正常的女生，看起來百分之百是異性戀，跟我國中喜歡的A女中性打扮，和高中B女普通女生的棕髮平瀏海相比，學妹確實比她們都更女性化，但是我們在一起了，有一度我曾經以為我們是閨密關係，但是這次我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情，有可能是學妹的勇氣，也有可能是我在經歷這些後，偶然發現這不是踢不踢的問題，愛上了就是愛上了。 昨天我在她懷裡躺了一整夜，我在想，高中那些踢畢業之後都變成了什麼樣子，有的聽說畢業後就回歸異性戀，有的仍保持得踢的身分，有的呢，原本是異性戀，上了大學反而跟同性產生了愛意，像我，我轉頭問她:「欸，你是les嗎?」她說她不知道。她的不知道讓我知道了所有，從國中那種抗拒對同性的喜歡，到高中的不直率，一直到現在抱著她的我，我想，性向本身沒有好壞，只有人心才會去評斷性向的好壞，套一句我同學說的話:「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同性戀，我只知道我愛上的剛好是你。」我看著學妹，眼神裡有一種無以名狀的堅定。 其實這篇文章說的都是我的心裡話，這些話從來沒有對別人說過，連親近的閨密都不知道，即使我勇於面對自己了，我還是不太敢面對他人。回想起以前的女中生活，再看看人們口中的社會的縮影:大學，也許回到那個尼姑校園裡，我反而能更誠實直率地看待這份感情。從前我以為我是異性戀，現在我發現我也喜歡同性，其實這並沒有什麼可恥的，感情跟性別並沒有很大關聯，我摸摸學妹的睫毛，我想，因為愛情，因為身而為人，人人有權，也有責，守護枕邊的那個他、他、她或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