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是小學同學，我們一二年級時同班，可能是因為座位在旁邊吧，我們很快變成很好的朋友，下課時我們最喜歡拿神奇寶貝玩偶(一隻十元)互相打鬥，講一些自己都沒聽過的招式，還說服對方自己的招式比對方強。 三年級要分班時我們不同班，當時我們還相擁還大哭一場。五年級時我們又被分在同一班，有了一二年級的感情基礎，我們很快成為最好的朋友，我們當時還互稱兄弟，說好了一輩子永遠不會分開。 在我的印象裡我們感情好到從未吵過架，並發願永遠都會是最好的兄弟。我還記得，我媽當時對這段友誼略為表示好笑：「什麼兄不兄弟的，國小的友誼很快就會散了！」當時的我理直氣壯的表示：「不管怎樣，我們都會是永遠的兄弟！不可能分開！」 至少，我當時是真的這麼認為的。 畢業後，我們倆進入了不同的國中，雖說兩校距離並不遠，友誼的確因為不同校而慢慢稀釋，即便還是有聯絡，卻因為生活圈的不同而漸行漸遠。我們久沒見面，僅能偶爾透過畢業時留下來的家裡電話互相聯絡。 大概是國二時吧，陰錯陽差之下我們倆約了見面。當時他騎車機車來載我(當然沒駕照)，我雖有些猶豫卻還是上了車，他變得很8+9，跟國小時的他差好多。 我們繞了很多我們之前常去的地方。那一晚我們聊了很多，他說他畢業之後不想再讀書，想入社會闖一闖。我有些驚訝，在我的生涯規劃裡，就是一路讀書考試上高中上大學，我從未想過其他可能，也理所當然地以為所有人都會是這樣，這是我第一次聽到人生有其他的選擇。 這是我第一次感覺到，我們真的身處不同的世界。 高中時，我辦了臉書的帳號，我花了一點時間找到他的臉書。平時我們不會聊天，偶爾有一搭沒一搭的聊，我斷斷續續的知道他換了很多工作、認識很多人、做過很多我從未想過的事，生活很多彩多姿卻也充滿挑戰，我自己則是一般的高中生，上課、讀書是我所有的生活，單調而規律。 我常常在想，是什麼原因讓我們同樣是國小畢業，卻走向截然不同的人生，曾經最要好的兄弟，如今卻越走越遠，好像兩個不同的世界。我曾經問他，為什麼不好好讀書？為什麼不好好考高中、考大學，將來才可以不用那麼辛苦？ 他說：「我們都在為自己的生活努力，沒有誰比誰的生活好過，我喜歡我的選擇。」 這句話我也是後來才慢慢明白。 我們偶爾會一起打英雄聯盟，好像唯有在召喚峽谷，我們才是同一世界的人。他問我，上大學是什麼樣子，大學生活是如何，他說他好希望有一個學校，能夠讓他選擇他想學的知識，能跟朋友鑽研自己喜歡的科目，我笑著告訴他，那你真的應該來考大學。 這樣的他，卻在去年走了。 我是在臉書上得知他的死訊，騎車途中發生車禍。雖然許多好友為他打氣，卻仍在隔天宣告不治。看到好多朋友在他的塗鴉牆上留言，細數他與他們的點點滴滴，我才慢慢拼湊出這些年他經歷的人生，短暫，卻精采。 「我們都在為自己的生活努力，沒有誰比誰的生活好過，我喜歡我的選擇。」 昨天我夢見，我與他又回到當年，坐回國小的小木桌椅上，聽著老師講解四則運算。 我們相視而笑。 「一輩子的兄弟嗎？」 「嗯！一輩子！」 #多多綠微糖少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