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
匿名
-做夢-
2020年決定去日本讀語言學校,原本想到一個大家都是同一個方向的地方。沒想到這個夢還是沒辦法完成。我很喜歡那個做夢的時刻,感覺日子都是閃亮的。
在還沒前往日本前,為了加強口說,在台灣認識了一個北海道的老師,我原本以為老師想跟我做朋友,結果某天說了また就再也不見了。
讀了一年的網課,為了能再到日本,所以寫了研究計畫書。我的指導老師不知道哪裡討厭我,可以感覺他在敷衍我的一切。加上距離的隔閡,我總感覺自己是白癡,付了大把的錢,像是為了別人在疫情不失業一樣,可是什麼也沒得到。
我不知道要怎麼去排解這樣的心情,身旁的人總是說著還有機會,要去日本還有機會。只是我的情況真的孤立無援,同學們都是有錢的家庭,讀了兩個學校,家裏似乎都很支持。而我,這六年來工作不順遂,住在家裏省吃儉用的錢已經見底。如果要再去,還要再花幾年存錢呢,到時侯幾歲了。沒人在乎。
之後甚至我說想考研究所,都還沒去參加考試就被否決。也是,在家人眼裡,我已經27歲,為什麼每天遊手好閒呢。從一開始我說要去讀一年就感受不到完全的支持。畢竟學語言去國外真的很花錢吧,他們也很怕被花到錢。不過實際上是一毛也沒讓花到。
-爭吵-
這一年來發生了大大小小的爭吵。有時候還參雜著各種大考的壓力,真的不知道我怎麼在這樣高壓的環境下讀書,還迫使自己拿高分,讀到拿獎學金。朋友說了,覺得我很厲害,我才意識到這一點。確實很多人家裏是完全支持讓他們安心地讀書,專心一致地在讀,而我卻要在吵吵鬧鬧的環境、心境下,每天讀到很晚,身心疲憊下應該又把自己的病情推上更高的地步。
開始意識到自己常常處理家庭問題,除了當母親的垃圾桶幫忙解決事情,還要常常被父親說為什麼不跟他講話,但這些真的是都我的問題嗎。
12月,考日檢前發生了一件事,跟一個嘴秋對我們家人不禮貌(我妹的女朋友)的人起衝突。事後我才覺得這雖然是家裏的紛爭,但根本不關我的事。總之,考試的時候還是影響了我的心情,考聽力考讀解時常常都會浮現那些話,當時覺得糟透了,為什麼我的學習路會長這樣。還好,N1還是勉強考過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我已經變成這樣,幫忙解決別人的事,但自己壓力也是巨大,一心多用,焦頭爛額。
那天考完日檢回家,心情不甚好。回家又聽到父母在爭吵,主要是父親在發脾氣,我覺得很煩,輕聲地說請他不要再講了,結果反過來被罵了一頓。說你懂什麼,你這麼厲害為什麼不自己出去住,在外面工作也不敢跟人大小聲,憑什麼來說我。我真的蠻生氣的,在外面工作或我一切的事他從來不關心,怎麼知道我不敢對陌生人發脾氣。於是一氣,就踢了邊桌,桌子飛起來撞到了電視櫃,他竟然先去查看他的裝潢有沒有受損,然後跟我說你在踢試試看不要以為我不敢打你。我回嘴你可以打啊,小時候又不是沒打過。他說我才不要打你你這麼弱,而且我怕你會去打家暴專線。嗯我才不會,我這人就是M習慣了。
-「你很需要我嗎?」-
其實我根本不在意有沒有飯吃,飯好不好吃。因為病的關係,吃很多東西都食之無味,而且常常想吐,尤其是沒吃藥的時候。因為身體不好的關係,我開始停了藥,之前吃藥的關係有肥到65公斤,應該是我最好看最可愛的狀態,現在真的好醜。
至今我還是不能理解為什麼我們要搬來這裡,是不是因為母親因為妹妹是同志的關係,在街頭巷尾被議論的壓力,還是真的馬路太吵。初期搬來,因為家裏房貸的關係每天精神壓力都很大。
那天其實也沒講什麼,就是一些抱怨。我在家人眼裡應該就是不正常且討厭的人,搬離烏日後我真的不能習慣這裡的生活,每次出門都要騎十幾分去買飯。
最後因為我最近講話都沒人回應,母親說了這句話,你很需要我嗎。之後說我很不成熟,要我滾出去自己住。我不知道第幾次被說很不成熟,一直以來我都不是父母喜歡的那種親戚家的小孩,那樣陽光、積極、活潑。在這樣的生活裡,一直求愛討拍的過程,讓我對這世界的愛消失殆盡。原來,母親需要我的時候我都在,而我需要家人支持的時候,大家都不在,只剩下你不成熟、你不積極、工作不順都是你的問題、趕快滾出去,這樣的評價。
-煎熬-
在線上留學的一年裡,心情一直是很低落的,從期望滿溢到失望落空,沒有一天是甜的。每天以淚洗面,在床上關了燈就知道哭,睡不著又要早起。終於來到了8、9月這樣的情況到達了高峰,每天洗澡眼淚隨著蓮蓬頭一起滴,然後我會在浴室地板坐很久無法動彈。每天收拾好情緒才下樓,又要被說你每天都在忙什麼,讀那麼痛苦不要再讀了。
然後收起哭臉趕快去讀書準備考試,迎接明天的課程,每一天把自己當成陪笑的酒家女在上課,但內心真的很不開心。後來母親跟我說了,這裡結束後就不要再讀日文了吧,讀日文有什麼用。我說了我不知道讀日文有什麼用,不知道它會帶我去到哪裡。如果把日文從我生命抽掉,我真的不知道我剩下什麼。不過後面這句沒說出口。
-放羊的孩子-
雖然爭吵過後,不論父親母親都會說忘掉之前的話,我們家以後會更好。但是對現在沒有吃藥腦袋很清晰的我來說,這些話又回來了。比如說叫我去死、要不要一起去死、滾出去、死出去。
前些日子我又開始做那種自殺的夢,各種跳樓、跳海、割腕、上吊,然後再驚醒。夢醒來後,有次我曾經嘗試過割自己的腳,好痛,真的好痛。
這樣的情況,讓我開始覺得自己是放羊的孩子,我每次說想要去死,已經沒有人會相信,因為大家都知道我會被自己的懦弱給拉住。嗯。所以大家也很放心的讓我一個人在房間,反正應該不會聞道屍臭,只有會呼吸的肉。
你很需要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