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我執業的第十年。 看著身邊的同事一個接一個地離職，病床一間又一間地關閉，心裡滿是說不出的感慨與無力。 有一天，我們都會生病，都可能躺上那張病床。 達官貴人自有辦法成為VIP，從來不必擔憂沒有床位可住；那麼一般老百姓呢？難道就該認命等死嗎？ 這十年來，我曾被意識混亂的病人踹過； 曾因急救壓斷病人的肋骨，卻被家屬指著鼻子痛罵：「你真是造孽！」 也曾被從國外趕回來的親人指責：「送進來明明還好好的，你們怎麼搞成這樣？」 更別說，那些數也數不清的：「我的血管很難打喔，你真的行嗎？」 我不是要爭取更多的薪水，而是擔心你我未來都可能面臨的困境。 我不想同時照護那麼多病人，因為只要一個病人出狀況，其他的病人幾乎就得被迫放生——這種無奈，每天都在持續發生。 但⋯我又能向誰求救呢？ 向主管嗎？我只得到一句：「你能力很好，你可以的。」 向同事嗎？只換來一句：「就這樣啊，不然怎麼辦？大不了離職。」 向政府嗎？那些所謂的「政策草案」，連ChatGPT隨便提個計畫都比它們務實許多。所謂的夜班津貼，看得到卻摸不到，即便領到了，還是要繳所得稅。 這一切的一切，實在令人絕望灰心。 我已經好久、好久沒有好好過個年了， 這十年來，每次過年都只是斷斷續續的兩三天假期，無法陪伴在家人身邊。 或許，也該是我向臨床告別的時候了吧。 那些曾經可愛、溫暖的病人與家屬們，很抱歉， 我真的累了。 請允許我卸下護理師的身份， 允許我像從前一樣， 能夠在過年時， 好好地陪陪我親愛的家人們。 待哪天環境改善了⋯我仍然會披上白袍回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