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名字,從未被我叫過

那年夏日午後,陽光透過斑駁的榕樹葉縫隙,灑落一地斑斕的金色光斑,像碎碎銀幣般散落在泛黃的操場水泥地上。 空氣中夾帶著淡淡的青草香與泥土味,微風輕拂過被夕陽染成橘紅的天空,吹動著校園裡那串搖曳生姿的風鈴,發出清脆而又帶點顫抖的叮咚聲。 老舊的教室裡,牆角那台吱吱作響的電風扇緩緩轉動,帶動著一股陳舊的木質課桌椅和書本油墨混合的氣味,像時光凝結在空氣中。窗外的鐵軌旁,偶爾傳來火車隆隆駛過的迴響,震動著窗框,像無聲的嘆息。 操場邊那棵年歲已高的櫻花樹,枝條低垂,粉嫩的花瓣早已凋零,散落一地,猶如時間靜止的碎片。 走廊間,回聲迴盪著熟悉卻讓人窒息的聲音。 他們在樓梯轉角用嘲弄的語調喊著那個名字,聲音如刀般劃過我緊縮的心臟,幾乎全校都知道,像是一場無聲的公開審判。 我低頭緊握著磨損的書包帶,側邊那只貼滿貼紙的塑膠水壺在晃動中咯噠作響,像不合時宜的伴奏。 指尖感受到繩子的粗糙與冰涼,指甲不自覺地嵌入掌心,像想抓住什麼卻又抓不到的空氣。 桌上散落的紙張泛黃、書頁微微卷曲,鉛筆屑和橡皮擦的粉末細碎成一層薄霜,彷彿時光的證明。 我藏著一架未完成的紙飛機在抽屜裡,翅膀捲起的一角早已泛黃,那是我從未投出的逃亡。 樓梯間飄著一絲潮濕的霉味,混雜著剛擦過地板的清潔劑氣味,彷彿連空氣都帶著壓抑。 熟悉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鞋底踩在階梯上的聲響,如倒數的節拍,一聲聲沉重敲在胸口。 校慶那天,站在擁擠的禮堂裡,耳邊響起那首扭曲的歌聲,唱著我無法抹去的綽號,聲音尖銳刺耳,像寒風直刺骨髓。 舞台上耀眼的聚光燈投射出模糊的人影,他們的笑聲在空氣中劃出鋒利的弧線,刺痛我每一寸神經。 彩繪玻璃窗反射著五彩斑斕的光影,卻無法照亮我內心的黑暗。 我站在暗角,懷裡摟著那只破舊的帆布袋,裡面壓著一張寫滿塗鴉的點名單,還有一張某人不經意送來的舊唱片—曲名已模糊不清。 我像一幅被撕裂的畫布,無處藏身,只能讓耳鳴與心跳將我一寸寸拖入黑暗。 回家的路上,夜色低垂,路燈投下橘黃色的柔光,地面上灑滿碎石子和落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你們的腳步聲隨風而來,踏著節奏緊隨我身後,像無形的陰影一點點拉長,吞噬我所有的寧靜。 遠處傳來晚自習結束的鐘聲,一聲聲低鳴在空曠的空氣裡,像一種遲來的提醒,又像永遠不會到來的解脫。 空氣中彌漫著冬季枯枝的冷香,路旁老舊的鐵欄杆生鏽斑斑,斑駁的牆面上貼著褪色的宣傳海報,隨風微微翩動,像在目送什麼消失。 我緊握著外套的邊緣,像抓住唯一的安全感,心跳在靜謐中擴大,卻無人聽見。 那些日子,如同被遺忘在舊書堆底的泛黃照片,時光模糊卻無法抹去痛楚。 我學會了用沉默包裹傷口,用時間慢慢淡化傷痕。 也許有一天,我能像秋天的落葉般,安靜地飄落,帶著一絲遺憾和無聲的原諒,落在遙遠的彼岸。 那個名字,從未被我呼喚過, 它成了我心底最深處,無法言說的疼痛與秘密。
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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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聲音不必高聲喧囂,也能在人心深處留下回音;有些名字,不曾由我口中說出,卻在他人語句裡反覆被喊,成了我童年裡唯一學不會遺忘的旋律。 多年以後,我以為那些記憶會像教室牆上的粉筆字,風吹過就散了。 可每當夏日午後的風再度拂過,那些碎裂的光、碎裂的聲音、和你們的影子,仍會一一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