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爸爸和媽媽，在外人眼裡都是大善人。 但我認為他們是惡魔，最直接的證據就是他們把原本健全的我弟養成安眠藥成癮、隨時會猝死的可憐人了。 我爸對我、我弟和我媽造成的傷害，從來不是偶然事件，而是一種日復一日的習慣，一種我們被迫適應的「日常」。 爸爸把媽媽當成免費奴隸。 和她一起出門從不帶錢，家裡的食衣住行樣樣丟給有工作的她處理。 他不只要她出錢，還要她出力。他是那種典型的「男權自助餐」使用者——只挑對自己有利的權利享受，卻從不履行任何責任。 他習慣用輕蔑與嫌棄放大我們的缺點，好讓我們徹底失去自信，進而好掌控。我弟在自然科拿了精熟，創下分數新高，他只冷冷說：「怎麼不是每科都這樣？」我拿到科技部計畫、師培獎，他說：「那很簡單。」 我們表現得好，是他基因好；表現差，就是我媽的錯。他不看見我們的優點，即使偶爾承認我們有他沒有的才能，也會補上一句：「那種東西賺不了錢，有什麼用？」他說我們比他努力，但那只是一種炫耀：他不用努力，就能比我們做得更好。我們再怎麼努力，都不過是他「天生聰明」的陪襯。 情緒，在他眼中是無能的表現。小時候我踩到蚯蚓嚇哭了，他竟然用雨傘打我、罵我沒用。 我弟氣、喘咳得很嚴重，我爸嫌吵，竟然罰我弟半夜走樓梯一百次才能回房睡覺。 我爸滿口謊言，卻要我們照單全收。他說那些當米蟲的姑姑叔叔都靠自己努力賺錢，但明明那些錢和房子都是從我爺爺奶奶那裡拿的。他會當著我們的面說：「你相信你媽喔？你媽是白癡、很笨、沒邏輯、又在發瘋了。」這些話不只羞辱我媽，也像毒一樣，滲進我們心裡，讓我們懷疑、動搖，無法相信任何情緒、記憶、甚至自己。 他對我們擺爛裝廢物，對外人卻卑躬屈膝，只為在他人面前裝作「好人」。我媽脊椎側彎，他卻騙她說自己有懼高症，讓她自己換燈管；她身體出問題要動手術，他說沒空，讓她一個人搭計程車去醫院。但鄰居生病，他卻可以每趟免費接送去遠方的醫院，甚至在旅遊時主動幫陌生女性提行李。 我們三個（我、我弟、我媽）在這個家庭中遭受的傷害，他從不在乎。洗衣機壞了不能換，沒水就讓我媽、我阿嬤、我扛水上樓。我弟氣喘發作，護士打電話回來，阿公說他要看電視沒空送醫，最後還是護士叫了救護車。 而我媽——這個從未真正被愛過的人，也無法好好愛我。 她把我當成萬用工具人，不是女兒，而是她的媽媽、她的老公、她的垃圾桶、她的諮商師。 我只是一個孩子，卻得安撫她的情緒，替她憤怒、哀悼、幫她梳理情緒，替她想辦法、幫她說話、聽她創傷傾倒。 我講話時，她會打斷我，把話題迅速拉回她自己。 我如果想要說自己的痛苦，她會說：「妳那算什麼？我更可憐」，然後開始講自己的故事。 我如果想要分享快樂，她會說：「不要講，會被人嫉妒」，然後還是繼續講自己的故事。 她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反覆對我說：「除了我，沒有人會愛妳。」 在我開始被男生告白後，就說我如果太胖、太兇，沒人受得了我。 爸爸也說：「沒有人會喜歡真正的妳。」 他甚至補一句：「妳如果不是處女，以後妳老公會嫌棄妳。」 羞辱，對我爸來說像呼吸一樣自然。 他說我笨、懶、沒用、不孝、脾氣差、沒價值，說我做的研究太簡單、說我說的話不是重點、說我跟我媽一樣笨、兇。 有時候，他還會對我進行語言上的性騷擾。 看到我男友來我家送的伴手禮，他會說：「那是妳賣肉換來的吧？」 他說我長得像AV女優。 當著全家人的面看其他漂亮女生，說「這是男人的本色」。 還說：「妳媽如果死了，我馬上換一個。」 他說女生天生比較笨，應該做家事、生小孩、伺候公婆、工作賺錢。 我的奶奶，特別對我說她買的高級水果只給男生吃，給我爛掉的還罵我不愛吃水果以後會得大腸癌。 有一次我生理痛沒吃晚餐，也沒洗碗，我爸就聽我奶奶的話來罵我逼我去洗碗。（我老家洗碗的地方窗戶關不了，會有寒風吹進來，我家也沒熱水可以洗碗，冬天碰到冷水和強風我都會經痛得很嚴重）。 我爺爺過年少買一隻雞腿，就是為了讓我沒得吃。 從小，我就知道我是「不被當人的那一個性別」。 幼稚園中班，我因為臉上有胎記被學姊笑，媽媽竟買一整箱我最愛的巧克力派送給霸凌我的人。 國小時，我考第二名只拿五百元，堂弟考第六卻拿六百元。「不要太計較。」阿公阿麼說。 高中學測考完，媽媽說：「妳先不要下樓，親戚會問成績。」她說那是保護我，但我感覺只是她先否定我，好讓我不會「丟她的臉」。我爸則跟他的學生說：「我女兒就是不聽話，才會考成這樣。」 爸第一次見我男友，就說：「以後不要（指我）了可以退貨。」 我爸甚至補刀：「他怎麼會受得了妳？一定只喜歡妳的外表。」 他們總說他們說的這些話是「為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