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我有複雜性創傷後壓力症候群（C-PTSD）。 我爸曾經在我國小三年級11點多我睡著的時候，突然一巴掌打醒我、對我大吼大叫 （長大後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對我，他說他忘了，可能是工作累＋對我有太高的期待）； 我媽也曾在我國小五或六年級睡著時朝我潑一盆水。 （我醒來才知道，因為她跟我爸吵架，我爸跑來我房間睡，她在生我爸的氣，氣到就算我在旁邊可能會被嚇醒也無法停手地潑下去）。 他們兩個常常在我面前為了錢大吵，我的阿公也會對阿嬤大吼大叫，阿嬤會摔碗盤。 那些莫名其妙卻非常恐怖的暴力行為，在我成長過程中一再出現。 也因此我變成了一個「過度反應的人」，很容易受到驚嚇。  路面高低落差、有人從後面叫我名字、有人突然對我說話，都會讓我嚇一跳。然後跟我同行的人常被我的嚇一跳反應（通常是伴隨簡短的一聲尖叫）嚇一跳。 有一次搭電梯，到某層樓門打開，一位年長弱小的老婦人走進來，我自己也沒想到我會因此嚇了一跳，我真的覺得我很抱歉，我的行為肯定讓她很納悶。她只是平凡的老奶奶，不是黑道大叔或8+9，但我竟然表現得像看到怪物一樣，整個上半身抖了一下，我很慌張的跟她說：「抱歉，我很容易嚇到」，然後就快速離開現場，一邊自責得要死。 最奇葩的是，我曾經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被自己的心跳嚇到過。 （起初我以為是地震，後來發現只是自己的心跳，這件事荒謬到我自己也覺得很好笑） 我記得我讀幼稚園的時候，有一次媽媽說要幫我存錢，就拿走了我500塊。 過了一陣子，她問我錢怎麼不見了，我就提醒她是她自己說要幫我存錢拿走的。 結果她竟然回我說：「我才不會為了那麼一點錢去郵局存！」然後就開始拿棍子打我、罵我，始終不相信我說的話。 雖然她講的有點道理（不會為了小錢去存），但那個年紀的我，根本不可能亂花錢。我很乖，也沒什麼慾望，而且我很怕生，根本不敢拿錢自己去消費，所以如果我的記憶是錯的（關於她說要幫我存錢而拿走這件事），那麼錢會不見的剩餘可能性就是被偷走。（但也可能是她記錯，因為她常常吃安眠藥後就做出一些奇怪的事情，但醒來又忘記。） 總之她不相信我的說法，對我大吼大叫，還用棍子打我，想逼我「說出實話」。 後來我發現她根本不會停下來聽我解釋，也不會相信我，所以我為了不再繼續被打，只好編了一個謊話，說是幼稚園的老師帶我們去買零食，我花掉了。 我還記得隔天上學的路上我很緊張，因為怕被老師拆穿。 但老師和媽媽那天都沒再提這件事，所以就不了了之了。 沒過多久，我弟的錢也不見了。但我媽不是打罵他，而是安慰他，甚至還多拿了一千塊「補償」他，當時我就覺得很不公平。 我質問媽媽為什麼當初那樣對我，她的回答是：「因為我第一次當媽媽，不知道怎麼教育小孩。」然後我就不知道能說什麼了，可是只要想到這件事就會心痛。 我每次覺得我媽不公平的時候，她總會有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讓我同理她有多無助、多可憐，讓我無法繼續指責她、不能對她要求太多。她偶爾會道歉，但會馬上說她對我多好，跟別人比我有多幸福，然後要我如果受不了她就不要往來。 直到最近，我又想起這件我無法忘記的事情。我突然發現「因為我第一次當媽媽，不知道怎麼教育小孩。」根本不是理由。 假如她真的是因為沒經驗才犯錯，那她是什麼時候意識到她錯了？ 如果她真的只是「第一次當媽媽不知道怎麼做」，那為什麼之後對我弟就能馬上變得溫柔體貼？ 既然發現錯了，為什麼從來沒有主動道歉？ 我越想越覺得她根本不是無心的，而是自私。 她可能根本沒有真的反省，只是為了保護自己的面子，乾脆裝作沒這回事。 但她的不認錯，卻給我留下了陰影。 既然她對我弟錢不見是採取補償手段，那也代表那時候的她知道自己曾經用不相信孩子＋揍我的方式錯了。但她卻從來沒有主動提起這件事、主動告訴我「對不起」和給我一個解釋。反而是在我覺察她的差別待遇質問她時，才被迫回應我的疑問。 她寧願說是因為沒經驗，也不願承認她偏心，承認她就是一個重男輕女、偏心又自私的媽媽。 我現在很清楚一件事：不要妄想改變父母。像我爸媽這種極度自私、永遠只在乎自己的人，是不可能改變的。我嘗試溝通過無數次，他們不是敷衍帶過就是假裝沒事，不承認、不好好道歉，仍然用一樣的方式傷害我。 心理學的書也寫了，要遠離有自戀型人格障礙或有毒特質的人。現在我也盡量不主動聯絡他們，努力和他們保持距離。 我知道不能太常回家，但有時候間隔半年以上，又開始罪惡感爆棚，或擔心他們狀況，就忍不住回去。結果回去又被傷害，然後又痛苦地花一兩個月時間才能消化。就這樣反反覆覆，一次又一次，我好像一直困在這個充滿傷害的循環裡。  我國小二年級的時候，我爸叫我去書局買離婚協議書，但他們還是沒離。 我國小五年級的時候，已經覺察到這個家可能沒救了，於是非常支持我媽跟我爸離婚，但拖到現在，我才知道，當年她說的為了我和我弟好，或許更多的原因是因為她害怕離婚會丟臉而已。 當然這個社會對單親家庭肯定有許多歧視和傷害，她的理由不是完全沒道理，但以結果來看，我覺得她如果真的在乎我和我弟的心理健康，就不應該繼續和我爸維持關係，然後把所有痛苦都拋給年幼無知的我們。 我希望所有考慮離婚但有孩子的父母，可以更坦誠地跟孩子說：「我不敢離婚，是因為我怕我的家族可能無法接受、我的同事可能會笑話我、你的同學可能會欺負你，但我會想想辦法，如果你有什麼想法也可以跟我說，我們一起討論好嗎？」 而不是只說一句：「我是為了你們（孩子）才不離婚的。」 （這樣會讓小孩覺得大人的痛苦都是自己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