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即地獄3:我說讀書是為了「活下去」,老師以為我在開玩笑。

我小時候,爸媽常跟外人說他們是「自然派教養」,不會逼小孩讀書。我當時也以為是真的。直到長大,我才慢慢發現,這樣的說法只呈現了一部分的真相。 他們從沒教我該怎麼學習,也沒解釋學習的意義。我很單純地以為,只要把老師布置的作業寫完,就完成任務了。國小第一次月考成績不理想,我媽的反應讓我措手不及——她打我、罵我,甚至在我發燒時也沒有停手。我那時學到的不是讀書的重要性,而是「成績不好會讓媽媽生氣」。但她還是沒有告訴我該怎麼學。 我現在想起來覺得有點好笑,我太相信我爸媽對我說的話(他們是自然派父母、尊重孩子自然發展)和罵我的話(我很笨),加上他們沒教我方法,我自然得出結論:「唉,我就是很笨、沒救了,所以我只能讓大家失望了吧。」於是繼續過著寫作業、看電視、睡覺的生活。 我確定那時的我單純到甚至不是為了抗拒而刻意躺平說我就爛,而是發自內心相信我很爛、我不是他們要的小孩,替他們惋惜,但我弟長得帥成績又好,所以他們至少還有我弟,也沒那麼慘。 (跟後來那些有所追求、時時緊繃的日子相比,這段懵懂童年反而單純又平靜。) 我弟上小學後開始吵著要買講義、寫自修,寫完一本還要再買一本。當時我根本不懂:為什麼有人會主動要求多寫作業?我以為我弟就是天選之人,天生愛讀書。直到長大後我才明白,或許是他從小看著我因為成績不好被打罵,心中產生強烈的生存焦慮。潛意識裡,他早早學會了:「要讓媽媽不失望,就要搶先努力、主動要求自己。」 而我的學習方法,幾乎完全是靠自己一點一點摸索出來。很多人覺得「翻課本、畫重點、預習複習」是理所當然的常識,但對一個對世界規則一無所知的小孩來說,沒人教就真的不會知道。 也許成長資源豐富、競爭激烈的都市孩子會難以想像。不過你可以把我想成空氣。作為一個長年被忽視的存在,家裡沒人跟我說話,或是不把話講清楚、我自然不會知道大人在想什麼,他們真正要的是什麼,只能靠觀察與反覆摸索,歸納出那些對別人來說稀鬆平常的常識和我爸媽真實的慾望。 我沒補過習,也沒學才藝班,與同學也沒有額外的互動時間。國小前半段我成績平庸(沒亮點),我們家也不是中低收入戶(沒特殊需求),我不會吵鬧(不會引起師長煩惱)。所以老師們不太注意我。我存在感低到,體育課總是一個人烙單(大家都兩兩練習,也因為班上人數是奇數,我只好練自己拋接羽球,練到後來能一整節課都不掉球,但脖子真的很酸),連社團練習也被莫名忽略了。(我不是黑子的籃球,但可能是羽球版。) 直到五年級,第一次月考,我意外考上了第一名。對一個從小被當空氣的孩子來說,突然被家人和同學關注的感覺真的很棒。也是從那時起,我才發現原來我也有可能可以成功(當我爸媽愛的那種小孩),所以我才模仿我弟,開始主動預習、複習、做筆記、寫兩本參考書。 當我變成可以「拿來炫耀」的對象時,爸媽才把視線多為我停留幾秒、好像那時候整個社會才注意到我的存在(在我狹隘的世界裡)。當我發現「成績好可以換來一點關注」,我就開始努力讀書,想維持這種虛假的被愛感。(有點悲傷,孩子需要父母的關注,但我爸媽給我們的都是有條件式的愛,以至於我和我弟都活在他人的眼光裡。他人即地獄,這也是為何我這個系列叫做家人即地獄。) 我自認為幼稚園時的自己其實很活潑。但這一切在小學三年級變了,當時英文突然被納入月考,但課程和小一小二時一樣,是老師念一次單字就讓大家玩遊戲,因此我在人生第一次考英文前完全沒意識到要背單字,成績自然也是爛到又我媽罵被我爸揍,那之後我爸開始逼我背單字,用極為強硬的方式,讓我對英文產生巨大焦慮與陰影。從此,英文成了我最痛苦的科目之一。我得花比別人多很多時間背單字,也因此更討厭英文。最讓我憤怒的是,他們從未真正協助我學習,卻因為這些事在我心中留下長期創傷。 到了高中,我考上第一志願的女校,卻無法再當第一名。國中時期的我算是靠理化彌補我英文的弱勢,而且國中單字量算少,但高中的段考成績算法不一樣,國、英文、數是有加權的(好像會*4,其他科只*1),就算我物理拿滿分,但我英文單字量少加上加權問題也彌補不了這個鴻溝。那時候我每天都很絕望。 而且我們學校國文科很愛考默寫,我個人的價值觀是:應該要考翻譯,確認大家是否理解古人的觀點,但我們如果不認同古人的價值觀,或我們即使同意也沒強烈共感到想把他們說的話記下來當人生座右銘的程度,到底為何要背那些東西? 我很不會背東西,但跟國文默寫比起來,背英文單字比較有功利價值,(畢竟是溝通、理解外國人的基礎),所以我在時間有限的情況下,不論平常考還是段考,國文默寫我都交白卷,幸好學測不考默寫,我國文還是拿了15級分(真想拿這個結果去阻止高中國文老師繼續出默寫題禍害學妹們)。我有一次被抽到,要去國文科默背課文,但因為我根本沒背所以我當然背不出來,然後我就被罰每堂下課去國文科罰站、背默寫,直到我背出來才能離開。哎,真是個浪費人生。 總之因為加權問題,我高中最好的成績也只有第四名。爸媽嘴巴上不會唸我,但我能感受到他們對我隱晦的失望,這讓我很痛苦。這也是為何我認為不要稱讚孩子聰明,這是一種毒品(之後談我爸的童年會有更多解釋),上癮後很難戒掉。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總會有更厲害的人出現,毒癮發作很痛苦,要戒掉也要時間。尤其是除了成績沒有其他被鼓勵發展的方向的人,在經歷這種痛苦時更容易崩潰(我想這也是為何許多亞洲「好孩子」在經歷一次失敗(工作、學業、感情)後會自殺或殺人的原因,他們其實長年活在很苛刻、狹隘、壓抑的家庭裡,真的很可憐)。高中那段日子簡直像地獄。 (我知道這段對那些沒考過第四名以上的人來講可能會有一點刺眼,我國中時期也因為自己覺得自己錯太多不小心在學校哭了,但結果還是pr99上第一志願,然後我就被我班導叫去要我以後不要在公開場合哭,因為有同學跟他抱怨、覺得我很做作。我可以理解他們的心情,在外人眼裡我的哭是很白目的行為,所以如果因此被閒言閒語也很正常。 可惜他們永遠都不知道我爸是怎樣的人,所以他們沒辦法理解我。那時期的我已經活在考不好=精神性死亡的奇怪價值觀裡,我爸會說考不好就去OO、笨死了、那就去死吧之類的話,如果他們認識從前的我,也許會原諒當時我的奇怪行為。希望我的故事可以讓大家同理書呆子同學們的眼淚,他們可能也有恐怖的父母,不是做作) 但我後來發現,我其實很喜歡當學生。不是指高中那段壓抑的時期,而是大學時期。雖然我內向、社恐,但我刻意努力練習在課堂上勇敢發言。我想法很多,又怕犯錯,所以每次發言前我都盡量準備得有邏輯、有條理。那段時間,我努力讓自己成為一個「不只是書蟲」,也敢在公開場合侃侃而談的學生。 大學時期我幾乎每堂課都積極參與、主動發言,教過我的老師幾乎都認得我。回頭想想,我那麼努力,其實不只是為了「成為看起來成功的人」,更深的原因是——大學是一個相對鼓勵表達的場域,而我從小到大,從沒在家庭或教育體制裡被「看見」過。 沒人想知道我在想什麼、感覺什麼。大學課堂上,許多學生不是懶惰就是沒自信,老師常有種「孤獨講課」的感覺。而當我主動回應、提問時,老師們自然注意我、對我友善。這種互動對我來說是難得的經驗:「只要努力,就能換來回應,就會被看見。」 被老師認可,也讓我感受到巨大的、被看見的滿足。可能就是因為爸媽從未好好聽我說話、從不給予肯定,我才那麼享受且渴望在課堂上被老師看見。 後來我變得很想知道每位老師的價值觀(已經不只是課堂評分表準了),我想知道老師眼中「100分」的學生在各方面要做到怎樣的程度。但跟同學對話時,我發現多數人根本不在意這些,只有我會好奇老師們在人生各個面項上的偏好和他們的價值觀。 後來我意識到,可能是因為我在大學時獲得老師們關注,滿足了我對父母的期待(被好好回應、被認同),所以我渴望在研究所裡再次經歷那樣的感覺。 但同樣地,我也會把我爸給我的創傷投射到老師們身上。大學時,我們系上有三位嚴格的(大魔王)老師,其中兩位特別喜歡我,那時我真的很有成就感——在多數人不及格、第二高分才70分的考試中,我拿到滿分。在多數人會被當掉要重修的課上,我不用修兩次。 我違背常理地奔向那些讓大家敬而遠之的老師,除了必修外大家都不修他們開的課,但我把他們開的全課都修完。因為他們標準高到不行,就像我爸一樣,但他們不會像我爸那樣,在我表現好時迂迴的否定我,而是會正面的給我回應。 雖然修他們的課我也是膽戰心驚、累得跟狗一樣,但在他們身上,就能滿足我內心期待的我爸給我的回應,所以我明知道路很苦還是選了他們。 低潮的時候,我會懷疑:如果我不是成績好,老師們還會喜歡我嗎?還會看見我嗎? 那些曾經對我告白的人,是不是也只是喜歡「看起來乖巧、善解人意」的那個我? 大家對我的好感,或許只是因為我演出了大家當下需要的角色,比如我能提供情緒價值、能讓別人有成就感、能好好完成任務。這些都是我很努力才演出來的角色,不是「自然」的我。 我常感覺,大家從沒看過真正的我——但老實說,連我自己也不知道「真正的我」是什麼樣子。 從小到大,除了國小五年級第一次月考我是意外拿高分外,往後餘生我所有的好成績背後都是自己拼死拼活努力才得到的。我爸總是強調自己是「不用努力就很聰明」的神童,他不斷灌輸我們:「你能有這個成就,是因為遺傳到我優良的基因,再加上你很努力。」 他認為我和我弟混雜到我媽不好的基因,所以即使努力是種美德,在他的敘事裡,我每被他稱讚一次努力也只感受到羞辱。當我們做不好,他就把責任推給我媽;做得好,他就搶功勞。(後面會談我爸和我媽的童年)這樣的話讓我感到極大的自卑與痛苦。我明明是靠自己才走到今天,卻總被他否定與貶低。 即使我在課堂拿到第一名,我仍會思考:「應該是我做了什麼,讓老師看出我努力,才給我這麼高的分數」 我男友聽我這樣說,驚訝地回:「一般人拿第一名只會說『我很強吧』,哪會想這麼多?」 那一瞬間,我突然覺得對欸,自己的行為確實跟別人不一樣,有點奇怪。然後我就在想我為什麼會這樣,後來我想通了,因為我爸的關係,我從來不覺得自己聰明。即使我在公認困難的科目中表現優異,我還是會告訴自己:「這其實也沒那麼難吧,這是努力就能會的那種。」因為我爸習慣貶低我,無法真心肯定我。 我總覺得,只有那些「我再怎麼努力也學不會」的東西才算難的。 如果我選擇挑戰、努力克服那些我原本覺得難得要死的東西,而最後也成功消化了,反而會懷疑:「那可能本來就沒什麼吧?只是以前的我不知道而已。」 然後我突然意識到:那麼也許有一天我得了世界冠軍,我可能還是會對自己說:「啊,這也還好吧。」但這樣不是很奇怪嗎?然後我就茅塞頓開了! (如果有讀者跟我一樣,那麼在下一次慣性地自我懷疑時,馬上想想世界冠軍這個情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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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即地獄0:我爸是NPD嗎?自戀型人格障礙?

我的爸爸和媽媽,在外人眼裡都是大善人。但我認為他們是惡魔,最直接的證據就是他們把原本健全的我弟養成安眠藥成癮、隨時會猝死的可憐人了。我爸對我、我弟和我媽造成的傷害,從來不是偶然事件,而是一種日復一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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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成績好 以後才能賺錢給這些老人 就把你當搖錢樹啊